宋如莺挽了个剑花,第一时间看向木泓:“师兄,你有没有事?”
“师兄?”蒯翠从树枝上站了起来,睥睨着众人,眼底的讽刺一闪而过,“所以你就是木泓那个新姘头?”
“哇,”一旁的崔滢目瞪口呆,对余小玉道,“说话好难听。”
木泓沉下声:“蒯翠。”
蒯翠的视线转向木泓,下一瞬,她的瞳孔猛的紧缩!
手指猝然握紧木弓,像是要将它捏断,蒯翠从高处落地,大步走向木泓,抬手扇了一耳光。
啪!
这下余小玉和余小羽也跟着目瞪口呆了。
余小玉:“真假的?”
余小羽:“不是,原来扇他耳光这么简单?”
蒯翠深吸口气,指着木泓身后的应蓝:“解释?”
木泓:“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她根本不是应蓝,是你想象出来的,对不对?”蒯翠怒极反笑,“木泓,你果然是个贱人。”
“道友慎言,”宋如莺嗓音平直,她的声线偏细,单听声音的话,并没有多少威慑力,“师兄何处得罪过你?”
“急什么,”蒯翠道,“你倒是护着他,和应蓝那个傻子一模一样。”
“你认识应师姐?”
蒯翠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刮过,这时旁边有弟子喊道:“大师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蒯翠扬声,又对这些人道,“如果你们是来打听云雀令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带这些人,是来问你关于应蓝的事。”木泓道,“我问你,应蓝的确死于墟市疫病,对吗?”
崔滢几乎能看见蒯翠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
她缓缓走近木泓,冷不丁再度挥出一拳,这一拳却被攥住。
木泓捏着她的拳头,皱眉看她。
“如果是泄愤,第一下就够了。”木泓低声,“这些人都是我的后辈。”
“现在知道要脸了?”蒯翠冷笑,“木泓,你应该清楚,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我现在的修为正面攻击杀不了你,等哪一天我抓住了机会,必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她扯出拳头,甩了两下。
蒯翠:“应蓝的确死于墟市疫病。”
她话锋一转:“可是,如果不是木泓坚持要带应蓝,她本不应来到墟市,更加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原来,应蓝在进入墟市前接过一次斩妖任务,已经受了重伤,正在调理阶段。
按照道理,她本应该放弃这一次的墟市机会,可最后木泓找到了她。
身为道侣,应蓝无法拒绝。
于是她跟着木泓来到了墟市,却再没能出来。
“我们在一个村长大,约定以后要一起驰骋天下,”蒯翠眼眶微红,看着这群无垢宗,“失去她,是你们无垢宗的损失,你们都罪该万死。”
崔滢左看看,右看看,所有人都在各自沉思着,似乎都已经忘了自己的目的。
于是她开口:“所以,应蓝师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蒯翠烦躁地哼了两声,“我不是说了,是因为墟市……”
“我是说,你还记不记得,应蓝最后死的地点在哪?死状如何?因何而死?”
“……”
看见蒯翠的表情渐渐凝固,宋如莺也跟着道:“我们来找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看你的反应,我猜你应该跟我师兄一样,都记不起来了,对吗?”
“怎么会呢,”蒯翠喃喃,“我明明记得,记得……”
“别着急,”宋如莺上前一步,温声细语,室外的光线分外清晰,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和她放缩的虹膜,“师兄和我说过,墟市会篡改记忆,仔细想想,应师姐牺牲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蒯翠的表情越来越凌乱,她猛地抽出一支箭矢,指着宋如莺的脖颈,气息混乱。
“你们来找我,究竟想要干什么?”
宋如莺笑了笑:“寻找真相。”
蒯翠:“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凭那个姓木的贱人,”蒯翠看向木泓,视线往旁边一滑,“还是那个带着孩子的变态?”
余小羽:“……”
余小羽上前,不爽道:“你很有意见?”
一只手及时拦住他,余小玉从旁边走上来,不甘地叹出声:“好吧,看来我们的大师兄说的真的不是假话。”
她走到宋如莺旁边,抱臂道:
“女侠,其实现在你就算用这支箭戳死这个女人我也没有意见,但我看你是个好人啊,所以我必须提醒你。”
“墟市这个地方邪门得很,打打杀杀不利于身心健康,其实你也知道我们想要说什么,只是你主观上无法接受。”
蒯翠甚至笑了:“我无法接受什么?”
“无法接受自己记不住挚友死去的原因啊。”余小玉朝余小羽和崔滢使了个眼色,一个转身弯腰,另一个立刻上前,从背篓里取出一沓画纸,递给蒯翠。
蒯翠将信将疑地接过,看清楚画纸上的东西之后,她嘴唇一抖:“这的确是……她的手笔。”
她一张张翻看。
无垢宗五个人就这么看着蒯翠的表情变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她遭遇了围攻。”蒯翠看得心急,语速飞快,“而且不止一个宗门的人……这是,我?”
蒯翠的目光停留在其中某张纸上,纸的角落里有一个马尾女子,手持弓箭,耳垂的地方点了一个黑点。
“这怎么可能……”
蒯翠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论是谁参与这画上的围剿,她都会毫不怀疑,并付诸行动为应蓝报仇,甚至在看前几张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锁定了几个人。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在其中。
“你们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余小玉道,再次被蒯翠打断,“不,我没有记错,我刚刚没有回答你们,是因为我的确不知道应蓝是怎么牺牲的,可是我们进入墟市后的点点滴滴,所有的细节,包括击败那只疫兽,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众人异口同声:“疫兽?”
木泓终于开口:“上一次,墟市瘟疫从被发现到完全爆发,中间时间不超过三日,为了解决疫病,所有门派的丹修联手,却一筹莫展,直到最后,疫病在墟市化出了实体。”
实体???
听上去有点离谱,可在墟市,似乎也不是没概率发生。
毕竟疫病积攒的“念”,可不是普通的欲望可以比拟的。
“那只疫兽身长九尺,形似牛,头白色,只有一只眼睛,尾巴像蛇。”蒯翠回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崔滢自言自语:“是蜚。”
“蜚?”
“《山海经》里记载过……”
余小玉及时摁住了她的嘴。
蒯翠皱眉:“《山海经》?那是什么?”
余小玉勉力一笑:“没事,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其实余小玉心里清楚崔滢并不是说着玩的,大概率是真的,她有段时间疯狂沉迷东方志怪神话。
那只疫兽的建模,估计也是制作组参考典籍做出来的。
问题就是在这个游戏世界观里,并没有《山海经》这种东西。
崔滢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乖乖闭嘴了。
“也就是说,在你们的记忆里,你们是击败了那只疫兽,然后通过了外市?”余小玉转移话题,“那到了内市之后呢?”
“内市非凡人地界,个中道法运转,乃天道机密,我们记不住也是理所应当。”蒯翠说。
“哦,我明白了,所以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有过进入到内市的记忆,那你们是怎么确信,自己去过内市呢?”
蒯翠翻了个白眼,抬抬下巴:“你去问你师兄。”
木泓没有应声,只是拔剑,骤然间,一道惊雷响起,他的身形变得模糊,一道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闪至蒯翠身后,刀刃架在她的肩上。
“因为我们都得到了在凡界得不到的东西,”木泓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如这套剑法。”
蒯翠的脸都青了,放下指着宋如莺的箭矢,木泓才把剑收下,重新归入鞘。
崔滢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木泓师兄刚刚说,你们之所以判断自己进入过内市,是因为你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崔滢一字一句。
“墟市会回应人心中的欲念,心想事成,不是在这里就可以做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