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被原谅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孩子。是她自己。
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原谅了自己。原谅自己做了那个决定,原谅自己不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原谅自己选择了自由而不是牺牲。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社会对女人的期待是——只要怀孕了,就必须把孩子生下来,无论处境多么艰难,无论父亲值不值得。任何违背这个期待的选择,都会被贴上自私、冷血、不配做女人的标签。
她花了很多年,才学会对那些标签说:我不在乎。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那些指责她是刽子手的人。不在乎那些说她毁掉了一个生命的人。
那些人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一切——深夜的等待,被挂断的电话,手机里看到的那个备注My life,独自躺在手术台上时那种彻骨的寒冷。他们没有资格评判她。
她做的是当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她为那个选择付出了代价——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永远无法抹去的代价。但她不后悔。
因为那个选择让她成为了现在的她。一个自由的、独立的、不再为任何人而活的她。
如果当初她没有打掉那个孩子呢?
她偶尔会想这个问题。不是遗憾,不是后悔,只是一种对平行世界的好奇。
如果那个孩子出生了,现在应该五岁了。她会成为一个单亲妈妈或者全职太太,一边带孩子一边写稿,生活会很累,但也许也会有很多温暖的瞬间。
那个平行世界里的林溪,会幸福吗?也许吧。但那条路不是她选的。她选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难的、更孤独的、但也更自由的路。
她不知道哪条路更好。但她知道,她不后悔自己选的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让她来到了大理,让她遇见了小野、阿朗、杨阿妈和那只叫小满的猫。这条路让她写出了那些被很多人喜欢的书。这条路让她成为一个更好的、更完整的、更真实的自己。
如果当初。
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
只有现在,和以后。
林溪从床上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早晨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桂花的香气和露水的湿润。
小满跳下床,蹲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催促的“喵”。
“知道了,给你开罐头。”她说。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苍山在远处安静地矗立着,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会像往常一样,煮粥,浇花,去咖啡馆写稿,在菜市场和阿姐聊天,在院子里和阿朗吃晚饭。生活平淡如水,但每一滴水都清澈而甘甜。
这就够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