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大楼里的空气，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沉得发闷。连续数日的鏖战，并没有因为关键嫌疑人落网就松口气，反倒沉淀出一种大战间歇特有的紧绷。

陈青蘅的车稳稳停在大院门口。他侧过身，手臂自然地越过张朔川身前，替他解开安全带卡扣。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腰侧的痒痒肉，让他瑟缩了一下。

“好了叫我。”他声音压得低沉，目光在张朔川依旧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别硬撑，我在犬队等你，一起吃晚饭。”

张朔川点了点头，推门下车。傍晚的斜阳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将心底因陈青蘅那一下触碰而起的细微悸动压下去，抬步走进了大楼。

陈青蘅坐在车里，低头看了眼腕表。快到下班时间还急着把张朔川叫回来，想必是出了急事。

小川……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几个画面——强撑着伤痛不肯休息的小川，吃醋时别扭又嘴硬的小川，卸下防备时眼底藏着柔软的小川。

原来，对于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来说，分开的每一秒，都是牵挂。

罢了，终归劝不住，这个不听话的伤员，只能多看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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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的咖啡浓香稍稍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烟草味。

严锋正站在巨大的白板前，目光如炬地扫过板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线索图。他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刮干净，眼底虽还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经过近七个小时的休整，那股几乎要噬人的疲惫终于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变得锐利的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清来人是张朔川，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朝他点了点头：“来得正好，关门，就等你了。”

“人都到齐，抓紧时间开个短会，不耽误大家太久。”严锋用笔尖轻轻敲了敲白板，待众人围拢过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张朔川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郑重，“在讨论案情之前，我有件事要宣布，和张顾问有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张朔川。傅红军率先开口：“严队，是要正式请张顾问留下吧？这段时间他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严锋点头，语气愈发郑重：“没错。张朔川顾问，这段时间你在案件里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不管是活页本的分析、对何剑伟的心理侧写，还是抓捕行动中的关键配合，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尤其是天台那次，若不是你，我们也拿不到关键物证，案子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突破。”

严锋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有力地穿透了办公室：“现在，我以803持械行凶案、医疗设备破坏案，以及新心康医疗设备公司涉嫌商业贿赂案联合专案组组长的身份，正式、郑重地聘请你，张朔川医生，担任本专案组的特聘心理顾问，协助我们推进后续工作。”

办公室里一时鸦雀无声。在场的人都清楚，眼下正是舆论风口浪尖，这份邀请，不仅是莫大的信任，更意味着沉甸甸的压力。

张朔川迎上严锋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感谢严队信任，这个顾问，我接了。”

从最初的“严警官”，到如今的“严队”，一个简单的称呼变化，在张朔川心里，却有着不一样的分量。那是认可，也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他补充道：“只是我在维斯塔里亚还有病人需要安置，每周二、周四上午需要回维斯塔里亚坐诊，其余时间，我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可以。”严锋干脆利落地答应，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但如果案件有突发的情况，顾问工作的优先级最高。欢迎正式加入，张顾问。”

办公室响起一阵不算热烈、却格外真诚的掌声。几位资历较深的老刑警，看向张朔川的目光里，再没有最初的试探，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与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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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落下，严锋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但大家也都看到了，舆论战已经打响。张顾问之前的预警很及时，但现在，压力已经实实在在地压到了我们身上。”

吴清和皱了皱眉：“严队，网上已经开始有人攻击我们的办案程序，还质疑参与人员的资质，明显是想搅浑水。”

“没错，他们的目的就是拖延调查进度，给我们制造障碍。”严锋的目光再次锁定张朔川，“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舆论彻底发酵之前，把证据链砸实，撬开所有关键环节的突破口。”

“老傅，通报一下当前的工作进度。”

被点到名的傅红军上前一步，拿起记号笔，边说边在白板上标注：“目前我们已经控制了四组关键人物——仓库和泳池抓到的、持刀抢夺活页本的凶徒；医疗中心设备科前组长郑国强；采购科前副科长何剑伟；还有新心康医疗器械销售部的部长王小虎。”

他用笔在“郑国强”和“何剑伟”之间画了一条清晰的连线：“郑国强已经指认，是何剑伟威胁他破坏手术磨钻，他29号观察过磨钻，3号凌晨才动手。”

“那几个凶徒呢？他们的指令来自哪里？”严锋追问。

“他们供述指令是王小虎给的。”傅红军用笔在凶徒和王小虎之间画了条线，笔尖顿了顿，“但王小虎态度强硬，一心想一力承担，咬死了是个人行为。倒是何剑伟，心理防线弱，供述的内容和我们掌握的物证高度吻合，算是个突破口。”

傅红军话音刚落，分管经侦的副支队长罗向东就接着道：“严队，我补充一下医疗中心相关的贪腐案进展，这也是我们联合办案的核心环节之一。”

罗向东翻开卷宗：“根据我们经侦这边的初步排查，只掌握了初步线索。毕竟医疗中心报案才两天，目前结合郑国强的供述，能确定他收受贿赂，但具体贿赂方、金额和次数，还在进一步核查中。至于何剑伟，他作为采购部前副部长，明显是贪腐链条和案件核心动作的中间人。但其收受返点的具体流水、分成比例，还在加急调取核对中，暂时无法完全确认——对方的防范意识很强，没有留下明显的尾巴。”

张朔川皱了皱眉，插了一句：“罗队，有没有查到郑国强、何剑伟和张穆鸣副院长的直接关联？活页本里提到，何剑伟猜测这事是张穆鸣默许的。”

罗向东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我们正在梳理郑国强和何剑伟的个人账户，看看能不能找到资金往来证据。至于张穆鸣——如果要查到他那个层面，得先有明确的资金指向才行。现在还为时过早。”

严锋面色愈发凝重：“但王小虎是新心康的员工，这个跑不了。贪腐案和我们正在查的持械行凶、设备破坏案，很可能是一条利益链上的不同环节。”

“没错。”罗向东合上卷宗，“我们经侦这边会加快排查节奏，配合专案组做好审讯突破，争取尽快摸清整个利益团伙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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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吴清和上前，目光落在白板角落标注的“活页本”上：“重点说一下，活页本缺失的那三页内容——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物证。”

“第一页，记录7月28号，何剑伟接到王小虎的通知，让他对那台专用磨钻‘做点手脚’。王小虎当时跟他保证，只要找个熟手，把传感器的线拧松半圈，‘只会制造一点小惊吓，绝不出大事’，还能伪装成‘机械故障’，查不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