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朔川和陈青蘅后退，把位置让出来，转头对傅红军说，“傅警官，我需要建立面对面谈话。”
话音刚落，王学斌就拿起破拆锤看着傅红军，等待命令。
傅红军沉吟一会，示意准备。
“我要开门了，等下只有我和陈青蘅进来，你别怕。”张朔川一边说，一边示意警察突破。
门“嘭”地一声打开了，就在这心神动摇的瞬间！
张朔川和陈青蘅越过王学斌走进天台。
意外却发生了！
何剑伟慌不择路地跑，脚踩到了天台边缘掉落的小石块，脚下一滑，身体重心不稳，扑倒在一块年久失修的水泥预制板边缘。
他情绪激动，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天台外面，情况十分危险。
“啊——！”何剑伟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直如同影子般紧贴在张朔川侧后方的陈青蘅，在何剑伟身体失衡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在张朔川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天台边缘！
“蘅哥——！！”张朔川撕心裂肺、完全变调的尖叫划破雨幕！
时间仿佛凝固！
陈青蘅强有力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抓住了何剑伟的衣服，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抓住他！”宋振阳的吼声和雷霆的狂吠同时响起！几人如同猛虎般扑上，七手八脚地抓住何剑伟，死死按在湿漉漉的天台地面上。那个防水小包也滚落一旁，被傅红军迅速捡起封存。
当看到何剑伟被拖回安全地带，陈青蘅也毫发无损地回来时，张朔川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断裂！
一瞬间，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化作尖锐的蜂鸣。
视野里陈青蘅的身影猛地扭曲、拉长，随即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呼吸，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抽成了真空，灵魂仿佛被抽离！
大脑中那冰冷精密的“熔断协议”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彻底轰得粉碎！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小川！”陈青蘅刚稳住身形，就看到张朔川软倒的身影，他心胆俱裂，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张朔川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刻，险险地将人接住，紧紧搂在怀里！
张朔川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陈青蘅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即使昏迷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依然透过冰冷的皮肤传递出来。
“撑住！没事了！”陈青蘅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后怕，他紧紧抱着张朔川，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他，抬头对着通讯器嘶吼：“张朔川晕厥！需要急救！”
-------------------------------------
维斯塔里亚医疗中心，VIP病房里灯光柔和，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张朔川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但目光却是空洞的，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有一种巨大的虚无感，灵魂像是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找不到归处。
“小川醒了？”几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朔川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他看着周围的人，爸爸、妈妈、哥哥、唐医生，然后视线落在在床边那张布满焦虑的脸上——是陈青蘅。
是他……
他还活着……
张朔川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青蘅，目光一瞬不瞬，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和无法言喻的恐慌。好像只要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陈青蘅被他看得心头发紧。
“小川？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他急切地询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张朔川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让陈青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脑科医生很快被叫来，进行了详细的检查。
血压、心率、伤口情况、脑部CT……所有生理指标都显示正常，外伤也在预期恢复中。
“身体没有大碍，但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医生皱着眉，看向张鹿鸣，“可能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触动了某些深层的心理防御机制。这种情况下，熟悉的、让他感到安全的环境和人，对他的恢复可能更重要。”
陈青蘅看着病床上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空洞又执拗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张朔川，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我有自己特殊的心理防范机制。它能让我在必要时，快速隔离并有效处理这些负面冲击和情绪。”
这一次，那机制显然被那惊魂一幕彻底击穿了。
陈青蘅看着这样脆弱的张朔川，心一揪一揪地疼，他对张鹿鸣说：“鸣叔，小川应该是被我吓到了。让我带他回去，我会照顾他。”
张鹿鸣沉吟了一会，“拜托你了，青蘅。”
-------------------------------------
桐苑公寓。
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气息。
从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张朔川就像变了一个人。陈青蘅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亦步亦趋。
只要陈青蘅的身影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超过一秒钟，哪怕只是去厨房倒杯水，张朔川就会立刻变得焦躁不安，眼神里瞬间布满惊恐，呼吸急促，甚至会失控地想要起身寻找，牵动伤口也浑然不觉。
“我在这里，不走，就在这儿。”陈青蘅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耐心。
他扶着张朔川坐下，自己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倒水，就让张朔川看着。他去拿药，就牵着张朔川的手一起去。他不敢离开半步。
好不容易熬到该休息。陈青蘅小心翼翼、几乎是哄着，帮张朔川换掉衣服。看着他身上未愈的瘀伤和包着纱布的手指，陈青蘅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拧了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避开伤处，仔细地帮张朔川擦拭身体。张朔川异常地顺从，只是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陈青蘅脸上。
轮到陈青蘅自己洗漱时，他刚关上浴室门不到十秒，外面就传来带着恐慌的呜咽和拍门声。
陈青蘅立刻拉开门，只见张朔川光着脚站在门外，脸色惨白，眼神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仿佛被遗弃的小兽。
“我不关门，你看得到我，好不好？”陈青蘅心都碎了，他拉着张朔川的手，将浴室门虚掩着，让他能看到自己洗漱的身影。张朔川就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收拾干净，换上干爽柔软的睡衣。陈青蘅用毛巾仔细擦干张朔川湿漉漉的头发。吹风机的暖风嗡嗡作响，张朔川闭着眼，微微侧着头，任由陈青蘅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紧抿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
“睡吧，小川，都过去了，没事了。”陈青蘅关掉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
他侧身躺下，小心地将张朔川揽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则像哄桔子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微凉柔软的发丝。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青蘅感到自己臂弯处的睡衣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他一怔，低头看去。
张朔川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却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晶莹的泪水正源源不断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陈青蘅的衣袖。
他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在陈青蘅的怀里微微耸动，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充满了委屈和巨大的后怕。
“蘅哥……”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声音，细微得如同呓语，“……是你吗？”
“是我，小川，是我。”陈青蘅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软又疼。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搂住，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是我，蘅哥在，一直都在。别怕。”
他的话音未落，怀里的张朔川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和一种陈青蘅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唔……！”
陈青蘅猝不及防！张朔川竟然不顾左肩的伤，用惊人的爆发力猛地翻身，将他整个人压在了身下！形成了一个将他牢牢困在双臂和身体之间的“牢笼”！
张朔川受伤的右手撑在陈青蘅耳侧的枕头上，身体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陈青蘅的脸上、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
“小川！”陈青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忘了反应，第一反应是担心他，“你的伤……”
他担忧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泪水和滚烫气息的吻，就毫无章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呜……”张朔川一边吻，一边还在无法控制地抽泣，气息混乱而灼热。
那带着泪水和巨大恐慌的亲吻，笨拙又绝望地印上来。陈青蘅僵住了，唇上的触感滚烫而湿润，咸涩的泪水渗进唇缝。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情欲，而是张朔川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他一同撕裂的恐惧。
这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上他的心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他口中微弱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氧气……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骤然闪过——那个在宿醉的雨夜后，自己舔到口腔内膜时尝到的铁锈味……还有他重新缝合的右手无名指……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他忘了推开，甚至忘了呼吸，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带着泪水和巨大恐慌的亲吻。
直到张朔川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摸索着探进了他的睡衣下摆，滚烫的掌心贴上了他温热的腰腹肌肤！
那真实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脊椎，让陈青蘅猛地回神！
他一把抓住张朔川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沙哑和慌乱。
“小川！不行！”
-------------------------------------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