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瑶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阿烁,你可真是好福气。”
江烁嘴里塞着饭,含糊道:“什么?”
秦月瑶冲许珩努努嘴:“我是说,三殿下伺候得很是周到。”
江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撞上许珩的视线,耳根一热:“我自己能吃。”
许珩把刚剔好刺的另一块鱼肉又放进他碗里:“嗯,你自己能吃。”
江烁:“……”
江烽和秦月瑶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秦月瑶模仿着江安的语气,向江烽学起江安今天从江烁房里回来说的话:“娘亲,我告诉三殿下了,我二叔受伤了,不许三殿下欺负我二叔。”
江烽笑着点头:“安儿像你,护短。”
秦月瑶得意地一扬眉:“那当然,我们江家的人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说着,她又瞥了江烽一眼,“这点你就不如我。”
江烽明白秦月瑶是在说自己两次瞒着江烁的事,无奈地摇摇头,给她碗里夹了块肉:“吃饭。”秦月瑶这才消停。
吃完饭,丫鬟们上来收了碗筷,换了热茶。
许珩看了看天色,起身道:“老师,师母,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
江烽点头:“雪天路滑,殿下慢些。”
许珩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袖子却被扯住了。江烁攥着他袖口:“你明日还来吗?”
许珩点点头:“来,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就过来。”
江烁这才松了手,嘴角弯了弯:“那我等你。”
许珩“嗯”了一声,才转身往外走。
江烁站起来想送,被江烽一把按回去:“坐着,外头冷,你伤还没好,再冻着了。”
江烁:“我就送到门口……”
江烽:“门口也不行,你老老实实坐着,我去替你送。”
秦月瑶也帮腔:“就是,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外头又下着雪,出去一趟再受寒了,有你受的。”
江烁被两人夹击,嘴上还嘟囔:“我又不是纸糊的……”
许珩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歇着,我明日再来。”这才掀帘子出去了。
江烽送许珩到二门外,到了二门,许珩停住脚步:“老师留步,外头冷。”
江烽忽然开口:“殿下,听阿烁说你有想要放弃储君之位的想法?有件事,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
许珩:“老师请讲。”
江烽:“给阿烁报信的那个丫鬟,是大皇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这你知道吧?”
许珩点头:“知道。”
“那我问你——”江烽看着他,“大皇子得知二皇子的计划时,就算他当真不知道殿下你的安排,真的为你这个弟弟担心,他能找的人也有很多。他可以告诉我,我负责围场安全,这是我的职责。他也可以告诉皇上,或者围场的官差,再不济,找你身边的亲卫、找你交好的大臣,只要在围场的,不管谁去通知你都行。”他顿了顿,“可为何,他非要舍近求远,派人去通知根本没有参加冬猎的阿烁呢?”
许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看着院中树上落满积雪的枝丫,半晌才开口:“老师是觉得……皇兄他,另有心思?”
江烽没有把话说死,只道:“我不是非要怀疑大皇子。只是这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殿下不妨回去仔细琢磨琢磨。”
许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与皇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小时候,母后要操持后宫,父皇日理万机,是皇兄陪着我长大的。他出生前,母亲被争宠的嫔妃下了毒,他自小身体就不好,不能和我们其他几个兄弟一般每日起早习武读书,可依旧每日都要来看我,给我带点心。后来我大些了,去边关、去黄河、去江南……每次离京,他都会送到城门口。每次回京,他也都在城门口等着。这些年,他待我如何,我看得清楚。说他有别的心思,我……”
他没说下去。
江烽叹了口气:“殿下,我也不愿意往那处想。大皇子这些年,确实仁厚宽和,从未与谁争过什么。只是……只是这世上,有些人争,是用刀用枪,明火执仗。有些人争,却是用眼泪,用病体,用一副看似与世无争的面孔。”
许珩没接话,江烽又道:“还有一事,殿下不妨也想想。即便殿下与阿烁远离朝堂,将来不管谁继位,会任由你二人逍遥自在吗?”
江烽说得很直白:“殿下你曾是皇上最看好的皇子,朝中至今还有不少人属意于你。阿烁背后是镇国公府和定远侯府,还有赤焰关几十万边军。你们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家世,谁坐在那个位子上能真正放心?”江烽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新君信任你们,新君身边的人呢?那些想要邀功固宠的人呢?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还有,如果你真的放弃了皇位,就算你和阿烁两人能够自保,可那些一直支持你的人呢,他们该怎么办?谁能保证上位的新君不会将刀口对向他们?如果那么多人因你的放弃而受牵连,你和阿烁能安心吗?你又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