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事儿可不能马虎。”老唐有点如梦初醒，接着说道，“我琢磨着，扔孩子这家人，准是一心想要个男孩儿，生下来一看又是个妮儿，就狠心不要了呗。”

秀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语气温柔却坚定：“他们不要，咱要！是不是呀，小妮子？”她抬头望了一眼老唐，眼中漾着光，轻声道，“老唐，你给俺闺女取个名呗。叫着也方便啊。”

老唐心里欢喜，却故意逗她，装作一副担心的样子说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给这儿俺闺女、闺女嘞。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喽，万一哪天人家爹妈反悔，回来找孩子咋办？”

大力以为老唐真有顾虑，便出声安慰他：“不会的，老唐哥，你放心好了。这肯定是真心不要了。既然扔了，就是下了大决心的，他哪里还有脸回来找呢，你说是不？”

大力正说着，他回头看见巧芝拿着奶瓶走进来，就随口问道：“瓶子洗过了吧？”

巧芝一边递过手中的奶瓶给老唐，一边应道：“洗过了，还拿开水烫了一遍呢，干净着呢。”老唐伸手想要接过奶瓶，巧芝却一摆手，说道，“算了，还是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学就行，下次就会了。”

巧芝要过老唐手里的小勺，从炼乳瓶里一勺一勺地舀出整整六勺放进奶瓶。她又小心地往瓶里冲入开水，拿起小勺仔细搅匀，盖紧盖子，转头对老唐说：“去厨屋舀一瓢凉水来。”

老唐赶忙去到厨屋，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端过来。巧芝把奶瓶整个浸在凉水里，一边用手轻轻转动瓶子使其均匀降温，一边认真地嘱咐：“奶要提前冲好。太烫来不及嘞话，搁在冷水里丁一丁，凉嘞也快。喂孩子之前一定得滴两滴在手背上试试温度，千万不能烫着孩子。这事儿可马虎不得，一定得记牢啊。”

说完，她腾出手来，笑着对秀英说：“来，嫂子，让我也抱抱这小妮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些，目光在秀英脸上打了个转，忍不住打趣道，“哎呀，嫂子，你是咋啦？俺老唐哥惹你生气了？眼咋恁红嘞？”

听巧芝这么一说，秀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想要遮掩：“没……没啥，就是刚才……刚才……”

老唐见状，连忙在一旁接话，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把刚才那场“虚惊一场”的乌龙，拣着简单的跟巧芝解释了一遍：“嗨，没啥大事，就是刚才……刚才俺俩看孩子看得太仔细，以为孩子腿脚有点啥，吓了一大跳，这不，秀英刚才又急又吓嘞哭了一场。后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孩子好着呢！”

秀英也顺势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老唐的说法。她含笑起身，将椅子让了出来，对巧芝说：“巧芝，你快坐，给，你也抱抱俺这小妮子。”

巧芝接过孩子坐下，低头端详着怀中那张小脸，忍不住连连称赞：“哎哟，咱这小妮子长得可真不赖呀！你们看看这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这高鼻梁，多周正；还有这张小嘴，红嘟嘟的——以后准是个俊俏姑娘！”又轻轻捏捏孩子的胳膊腿，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头，安慰秀英道，“放心吧嫂子，这小妮子健康嘞很。”

她伸手向老唐示意。老唐赶忙将那奶瓶从瓢里捞出来，沥了沥水，又用手抹了一把递给巧芝。巧芝接过来，左手胳膊伸了伸露出手腕，滴出两滴在腕关节背面试了试温度，点点头说：“刚好，温温的。”

巧芝将婴儿轻轻揽入怀中，让小脑袋舒适地枕在她的左臂弯里。那婴儿似乎嗅到了奶香，微微张开小嘴，像初绽的花蕾寻找晨露般，急切地探寻着。巧芝把奶嘴轻轻触碰在她的小嘴上，那小嘴便立刻合拢，将奶嘴紧紧含住，有节奏地吮吸起来。

她粉嘟嘟的脸颊随着吮吸微微颤动，鼻腔里喷出有力而又满足的“吭哧”声。两只小手也不闲着，一只无意识地攥成小拳头抵在胸前，另一只则忽而张开五指，忽而卷曲成勾状。她的眼睛时而紧闭，全心投入这生命最初的盛宴；时而又半睁着，露出蒙眬而湿润的眸光，静静地望着上方那充满爱意的脸庞。

吞咽声持续而响亮，伴随着周围几人轻柔的呼吸，共同谱成了一曲静谧而温馨的生命之歌。

二毛倚在他爸爸身边，抓着等等的小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吃奶的小婴儿。他轻声对妹妹说：“看见没？这是咱俩的小妹妹啊，你是姐姐啦。快，叫妹妹呀！”

几个大人都被童言童语逗笑了。大力也凑上前，弯下腰搂着女儿等等说道：“嗯，俺家等等这下可好了，有哥哥也有妹妹啦。”

等等稚气地说：“哥哥，那等等还是你的妹妹吗？”

二毛说：“当然是了，你俩都是俺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