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帝坐于上首,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
倒是下面坐的两个人,一个是左丞,面色凄苦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难看到像是生吞了一斤黄连一样。另一个是大理寺少卿,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坐在一旁。
安长筵打眼看了一下,向皇帝行礼:“臣参见陛下。”
“好了,别在意那些虚礼了。”咸安帝咳了几声,才终于缓过刚才在胸中横冲直撞的怒火,“朕今日把你们都叫来,就是为了查户部尚书的案子。”
“朕倒是不知道,青天白日,到底是哪个胆子这么大,敢在京城谋害朝廷要员!”说完又气不顺,狠狠拍着桌子。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左丞平日里主要就是讨皇帝欢心,这个时候下意识站出来,忘了自己身上也一身骚。
“朕倒是忘了你了,家中出那么大的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就朕不知道!你很是有能耐啊,自己就把事情捂下来,倒让某些人觉着在自己在京城作乱无人约束,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咸安帝现在看见人就想要骂一通。
安长筵倒是隐秘又古怪地用余光看了咸安帝一眼,左丞这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现下又在装什么?
咸安帝不再理会战战兢兢的左丞相,转而对着另外两位表情一个比一个淡的人开口,自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此事颇为麻烦,禁军现在也没理出个头绪。论查案,朕最信任的就是二位,朕相信以两位爱卿的才能定然可以查个水落石出。这件事,朕打算交给你们来办。”
安长筵和那位大理寺少卿一同起身,弯腰行礼,齐声到:“臣领旨。”
咸安帝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看见在一旁跪着的左丞,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能不知道那些事吗,怎么还真信了?
咸安帝扶住额头,让安长筵和大理寺少卿下去查案了,留下左丞在御书房谈话。
如今这位大理寺少卿,年纪轻,人却很稳重,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据说才能十分出众,得到了大理寺卿的赏识,一路过关斩将坐到了现在的位置,甚至有传言说大理寺卿马上要告老还乡,膝下只有一个上了年纪才得的女儿,打算把自己女儿许配给这位不苟言笑的大理寺少卿,然后举荐他成为下一任大理寺卿。
安长筵被咸安帝叫来,一来是他原来真的查获过几起比较大的案子,能力在那里摆着。二来,皇帝在朝中用的最顺手的就是他了。
他虽然因为标榜自己属于皇帝那一支从而避免了很多皇子站队扯皮的麻烦事,但坏处就是,皇帝什么事都要他做,名头上就一个御使大夫,实则他身兼数职,哪里需要就到那里去,对大周各个部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对民间百姓之事也所知不少。
别人的私事安长筵不便打听,也没什么兴趣。只是这位升迁实在太快,他们的职务也没有什么太密切的交集,两人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哪怕是舌灿莲花,巧舌如簧的安大人站在这人旁边,都觉得周围变得更冷了一些。
安长筵实在有些受不了,一会儿查案,他们两个这个状态怕不是要用手语交流,或者不会打手语,干脆用纸笔写吗?
只是安长筵开口说的两句话都被对方用不冷不淡的“嗯”,“好”,“行”给打发回来了,简直是惜字如金到了极点。
算了,到时再说,他现在有些怕了这位了。
二人从皇宫赶到户部尚书府上,周围果然被禁军围得严实,甚至不用特意告诫行人,所有人都自觉地绕路走,生怕粘上这地方一点儿灰尘。
下了马车,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里走。
本来想叫户部尚书的夫人过来问几句话,这府中的管家先开了口:“夫人前几日就带着小少爷回家了,说是家中父亲病重,要回去侍疾,孩子还小离不得大人,就把小少爷也带走了。”
安长筵心里疑惑,面上不显,马上从善如流地问他:“既然夫人不在,那就你来说说吧,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老管家一谈到这个,脸上不免一股悲切之情,他跟着自家老爷许多年了,人一下子没了,像是实在是受不了。
他深呼吸两口气,才开口道:“今日老爷说身子不爽利,让我们帮忙去告个病假,没事不要打扰他,我们都以为是老毛病犯了,便也没在意。结果……结果直到中午,宫里来了圣旨,才、才发现人早就没了……”
说到这里老管家声音哽咽,不忍再回忆,但还是补充道:“即使夫人和少爷走了,老爷也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就今天一天说不舒服,人就没了……”
安长筵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给眼前的老管家,心中暗自思忖着:“为什么要特意提起夫人和少爷走了之后,这户部尚书和往常一样别无二致?难道这管家心中有些猜测,或者说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他不方便说?”
他边想着边打量着这座宅院,抬腿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