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阳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才猛然想起夏家的马车早就返程走了,连匹马都没给他留下,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尽快赶去见陆舟。
炎炎烈日晒得人头晕,汗水顺着耳后滑进衣领又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少年眼底凝着不肯罢休的执拗,他咬了咬牙——
跑着去就是了。
青碧纱裙在风中飞舞,衣袂翻飞,少年身姿显得别样清俊。
夏阳沿着长街奋力奔跑,车水马龙被他一一甩在身后,连晨曦都只来得及坠在他纷飞的发梢末尾。
少年生着一双会说话的狭长凤目,眼波微动,好似藏着万语千言。
此刻夏阳跑得满脸通红,胸口也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肺部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可一想到自己正在奔向陆舟,心里便被填得满满当当,仿佛涌着使不完的劲。
他没有算过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只一门心思想着快点,再快点。
直到那辆雅致的马车从街角缓缓转出,熟悉的金铃声响随风而至,夏阳脚步骤然一顿,目光直直定住。
是陆舟。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冲向马路中央,张开双臂拦了上去。
“吁——!”
黝黑的高头大马仰头发出凶猛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壮硕大手牢牢攥住缰绳,硬生生地将惊马勒停。
随行侍卫瞬间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夏阳,厉声喝问:“来者何人,竟敢阻拦陆家马车!”
夏阳自己也吓得不行,来不及多想,慌忙扬声喊道:“陆舟!是我,夏阳!”
路边行人纷纷后怕地拍着胸口,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一字一句,就这么明晃晃地砸在夏阳身上,少年臊得满脸通红,耳根都热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舍不得挪开目光,只紧紧盯着那方黑色车帘,心口窜起一阵又一阵地痒。
一只干净白皙的手从车帘内探了出来,夏阳的呼吸猛地一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帘后走出个模样周正的婢女,轻轻敛起裙摆,对着夏阳躬身行礼,声音温婉:“我家少爷邀夏公子上车,请。”
他还以为……
夏阳脸上泛起几分赧然,抬手按了按胸口,勉强稳住慌乱的呼吸,亦步亦趋地跟着婢女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实又松软的毛毡,脚踩上去暖暖的,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紧绷的神经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坐。”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几道温柔的光斑,轻轻落在陆舟肩头,他下颌微抬,开口问道:“怎么跑来拦马车?”
夏阳还没从一路狂奔的急促里缓过劲,便急忙解释道:“学府那边现在乱得很,你不用过去集合了,老师让我先来找你,咱们兵分两路,直接去萨特森林北入口汇合。”
陆舟轻轻点了下头,身旁的婢女立刻会意,麻利地掀开车帘吩咐马夫调头。
或许是马车太过宽敞,没人说话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空落,婢女垂着眼,双膝跪地,动作娴熟地为夏阳递上茶水与点心。
夏阳张了张嘴刚要道谢,柔软的白帕紧接着也被递到眼前,他下意识蹭了蹭下巴,汗水瞬间打湿了他的手背,脸颊腾地又烧了起来,连忙接过帕子,埋着头匆匆擦去脸上的汗渍。
借着帕子的遮挡,他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坐在旁边的陆舟。
陆舟身上的衣袍绣着暗金云纹,衬得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矜贵,黑色衣料包裹着他的身体,利落又性感。
两条长腿就那么随意敞着,夏阳反复扫过,竟忍不住凭着轮廓,想象着隐藏在布料之下的紧实线条。
这般模样,他怎么能不心动呢?
陆舟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神色,掌心托着下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寸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哪怕再看一万次,他还是会很喜欢。
夏阳叹了口气,深知自己无可救药,但又无法抗拒,却偏偏控制不住地沉溺在这份隐秘的心动里,心甘情愿,无法自拔。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始终黏在自己身上不曾挪开,陆舟终究没法再忽视,这才收回望向街景的目光,转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阳反倒慌了神,低着头反复抿着嘴唇,佯装专注地整理着手心的帕子,实则手指已经僵得不行。
陆舟微微挑眉,内心略感不解。
夏阳好像总是这样,一副很想靠近自己,但真得靠近了,却又不敢多言的模样,难道他是天生腼腆?
“今天辛苦你跑一趟。”陆舟直接打破了沉默。
夏阳连忙抬头,语气带着局促:“不辛苦……大家都很喜欢你。”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手指悄悄攥紧了衣摆。
陆舟疑惑地蹙起眉,显然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他往下说。
夏阳懊恼自己话说得含糊,连忙补救:“我是说,你不用因为大家的喜欢,就觉得心烦。”
陆舟垂眸琢磨了片刻,还是没弄懂夏阳为什么突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