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你祖父是南宫桀?”
“对!你知道我祖父?”她眼睛一亮,“那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少年沉默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被她攥得发皱的衣袖。
“可以。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办,你得先随我去见一位先生。”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少年侧过身,把衣袖递给她:“抓住。”
她伸出小手,攥住了他的袖口。宽大的衣袍被她拽着,走起路来像是吊了一个秤砣。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花香,和她闻过的所有香味都不一样。
不是母亲房里的兰草,不是庭院里的桂花,不是侍女们身上的脂粉。那是一种更野的、更烈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味道——带着阳光和风沙的气息,闻起来像是能让人想起一片她没有见过的旷野。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她忍不住问。
少年没有回头。“……花香。”
“什么花?我没闻过。”
少年沉默了一瞬。“你当然没闻过。”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那不是长安的花。”
南宫紓还想再问,但少年走快了,她不得不小跑着跟上,攥着他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跑了两步,她忽然回头——身后的人群里,有一个男人正盯着他们看。那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混在百姓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普通百姓。
南宫紓还没来得及多想,少年又拐了一个弯,那个灰衣人被她甩在了身后。
他们拐进一条巷子,上了一间临街的二楼。屋里有一个中年男人,年纪比她祖父还大。少年拱手作礼,南宫紓也学着拱手。
“金公子,这位是?”
“南宫家的小姐。”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一群金吾卫持刀冲了上来。为首的一看见少年,连忙弯腰行礼。
“卑职不知是大人,如有冒犯请恕罪。”
“无碍。想必是受了南宫大人之托来寻南宫小姐的。”
为首的金吾卫扭头看了一眼南宫紓,大惊失色:“什么!这位莫不是南宫家与霍家的长女?”
那中年男人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他的目光很古怪,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南宫紓被他看得发毛,往少年身后缩了缩。
中年男人忽然叹了一声。
“天意啊——南宫之女,乃大贵之相。”
少年脸色一变,沉声道:“慎言。大人莫不是喝醉了?来人,扶大人去侧间醒酒。”
南宫紓被金吾卫簇拥着送回了南宫府。她迷迷糊糊地被人抱下马车,盖上被褥。在睡着之前,她脑子里只转着几个念头:
“大贵之相”是什么意思?
那个长着异族人面孔的少年,身上那种奇怪的花香,到底是什么?
她还不知道的是,那种花香会在她往后的生命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成为皇后的那天,在她失去全族的那天,在她独自坐在长信宫的那天。只是现在,她五岁,什么都不懂。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金衍,是已故车骑将军金日磾的次子,皇帝的伴读。
但那时候,她已经入宫了。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那句“大贵之相”,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的人生推向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