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倪乐带头,一群男生直接把蒋清轻抛到空中,嘴里还有节奏地喊着:“冠军!冠军!”
高亢的口号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一向是透明人的蒋清轻哪经历过这场面,瞬间臊得像只熟透的虾,连脖子都成了粉色。
失重感让她又惊又怕,嘴里一遍又一遍喊着的“快放我下来”全被淹没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一片慌乱之下,她对上谢衍的目光。
少年离人群有段距离,孤身一人站在那儿,宽阔的操场在他身后变得模糊,视野里只余他悠然抱胸的身影,他的视线追随她上下,眼角眉梢有未被刻意掩藏笑意。
视线还在随着身体被抛起而上上下下,模糊晃动,蒋清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形成一种笼统的感觉,好似春天山顶的雪化开,淌进溪涧,与未完全消融的冰晶碰撞,发出叮咚声响。
蒋清轻被这笑容晃了眼,呼吸停滞一瞬,随后,她立即转开头,不再看他。
除了助力班级拿到第一外,蒋清轻的个人总积分也排进全校前二十五,领了一张奖状,奖品要过几天才发。
举办运动会的两天不用上晚自习,学校也不提供晚餐,蒋清轻只能回家吃饭。
她回到家时,许芸、张鹏飞和张乐宁都在。
张鹏飞和张乐宁在客厅看体育频道的比赛直播,父女俩一问一答,氛围温馨轻松,而许芸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菜、炒菜、煲汤,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四个人用。时不时,她伸手锤一锤后腰、捏一捏后颈。
蒋清轻换鞋的动作变得很慢。
她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回家,面前的场景令她久久沉默。
她一直知道许芸辛苦,可家中的家务好像也只有她一人辛苦。
明明许芸和张鹏飞都在同一时间下班,工作强度也相当,为什么回到家后所有辛劳都由许芸一个人承担?
晚饭后,许芸洗碗、拖地、洗晒衣服,张乐宁回房间做了会儿作业,而张鹏飞自始至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只会在拖把经过他时把脚抬起来。
一瞬间,蒋清轻觉得某条连接心脏的血管抽疼了下,像短路的电线,将皮肉烧焦一块,冒出黑烟。
至少蒋平在世时,许芸过的不是这种日子。
在这个新组成的家庭里,蒋清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许芸又何尝不是?
光是维持这个家庭的表面平静,都需要她用尽所有力气。
蒋清轻想,这样的日子,许芸应该也后悔过无数遍,只是她已经无路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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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张兰霞履行承诺,和各科老师协调出两节连续的自习课时间给同学们看电影,并且自掏腰包请客小零食和奶茶。
午休连着上午前两节课的时间,七班教室的窗帘被严丝合缝拉上,同学们以舒适的姿态靠在座椅上,一口零食一口奶茶,仰头看着投影屏幕上播放的英文原版《傲慢与偏见》。
电影源自英国作家简·奥斯汀创作的长篇小说,初中时,蒋清轻去图书馆借阅过中文版书籍,然而她那时候还无法读懂这个故事背后的奥义,如今时隔几年再看电影,有了新的感悟。
影片演绎到男主达西雨中求婚那一幕时,蒋清轻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吃零食的动作。
倾盆的雨幕下,达西向伊丽莎白求婚,但态度却居高临下,伊丽莎白控诉达西的狂妄自大和自私自利,用愤怒、决绝的话语拒绝了他。
蒋清轻指尖蜷缩了下。
盯着荧幕中那张遗憾而困惑的脸,她好似同时看见了谢衍与达西——两个毫不相干却同频共振的灵魂。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们都冷漠而不近人情,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由内到外散发出的疏离感,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但从不为自己辩解,只做沉默的守护者。
然而,所有的傲慢和沉默,都不过只是一个高贵的灵魂为自我保护而穿上的盔甲。
蒋清轻曾经也像伊丽莎白一样,坚信那件铠甲上竖起的尖刺会伤害无辜的人。
不过,在电影中段,达西向伊丽莎白解释了所有误会。
仔细想来,蒋清轻和谢衍之间没有过几次交谈,偶尔相处,也是被某件事绑到一起,他们之间绝大多数时候都无话可说,即便在校园里遇见也不会打招呼,装作陌生人样彼此路过,只留小方作为两人之间那一根极细的、若有似无的纽带。
然而,蒋清轻却清晰地感知到她和谢衍之间的关系近了些。
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然生出默契,对彼此有着无言的信任,甚至还有一点点依赖感。
这种感受很奇妙,谢衍看到她的脆弱、保护她的尊严,而蒋清轻为他守护秘密,她知道他的外表和内心大相径庭。
当影片结束,字幕亮起,片尾曲悠扬传入耳中,保持了长久安静的教室也恢复喧闹。
涌动的人潮中,蒋清轻回头去望谢衍所在的方向,他恰好也在看她。
目光交汇的片刻,背景音乐里传来伊丽莎白的独白——
“My feelings are so different.(我的心意和情感已与从前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