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张鹏飞,更不承认张鹏飞是她爸。
她的爸爸是民警,是英雄,是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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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清轻从老房子里出来的时候,雨停了,街道空了,居民楼里的灯光也灭了个七七八八。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反射月光,风一吹,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蒋清轻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微信里,许芸在一小时前给她发来几条语音。
“这么晚了还在学校?”
“知道你学习压力大,但这么晚不回家,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爸,他上班辛苦,晚上早睡。”
“等会回来动静小点,今天别洗头了,你爸和你妹妹都睡了。”
阒静的夜,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尤为明晰。女人不满、不耐的说教没有人回应,消散在风里。
蒋清轻可以对张鹏飞的言论毫不在意,却没法忽略许芸的字句。
母亲象征性的关心只是遮掩,等不及她感动,就被那无处藏匿的冷漠与苛责击倒。
蒋清轻这才想起来,许芸到现在都不知道学校的大门十点关。她从没问过。
屏幕被摁灭的同时,巷尾传来一阵动静。
仔细分辨,有衣料摩擦的声音、金属碰撞的闷响,其中不间断地冒出夹杂着喘息的、高亢的脏话。
有人在打架。
蒋清轻望过去。
路灯昏暗,弄堂的高墙外斜入几根茂密的树枝,黑影兜着晚风摇摇晃晃地笼罩在上空。
那人半张脸隐匿在夜色里,半张脸被月光照得泛白,神情极为冷厉。
他单手拎着一名红毛男子的衣襟将人提起来、摁到墙上。
似是用了不小的力气,少年手臂上青筋暴起,红毛男表情中既有恐惧又有哀求,他视而不见,曲起膝盖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往他腹部顶。
“上回我说过的,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光看侧影,蒋清轻也能认出是谁。
谢衍其人,恶名昭著,他的事迹是近两年才传出来的,时间不长,却足够骇人听闻。
他张狂、暴戾,打架是家常便饭,下手狠起来不要命,就像一头养不熟的狼,连对亲生父母都是一贯的态度恶劣、侮辱嘲讽。
作为混混头子,谢衍身后自然有一些拥趸,但除那几个小喽啰外,镇上的所有人都对他避而远之。
红毛不知什么时候逃了,他被两个帮手左右架着,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们走后,少年背靠着墙滑落在地,一条腿曲起,胳膊支在膝盖上,他的手像是脱力,微微发抖。
仔细观察,能看见有一道鲜红的血痕顺着掌骨流下,在指尖凝成血珠,将落未落。
以他为中心,周围那一片积水里都混着红色,分不清是谁流的血。
等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只小猫从草丛里蹿出来,向谢衍跑去。
月色银辉下,小猫的毛笼罩着一圈光晕,柔软到有种不真实感。它洁白、瘦弱,却竖着尾巴仰起头,毫不畏惧地靠近那个凶狠冷漠的少年,舔舐他手上的伤口。
一人一猫相处,有种奇异的和谐,竟让蒋清轻觉得温情。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蹲在小猫身边。
“我想抱抱它,可以吗?”
谢衍抬眸,眼尾微微掀起,斜睨着她。
小姑娘穿一身校服,背浅蓝色书包,脚下一双白色板鞋,长相气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即便整个人湿透,她头发依然整齐,白皙的面颊、透亮的眼、洗到发白的校服。
谢衍知道她是谁。
她家里的事情,他多少听过一点,他们是彼此认识却从未打过招呼的关系。
他们的家庭烂得相似,然而同样贫瘠的土壤,却养育出两个世界的人。
谢衍唇角微微抽动了下。
一阵沉默过后,谢衍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蒋清轻默认他同意,伸手想把小猫抱进怀里。
可还未碰到,小猫就被谢衍提着后颈拉远了。
挣扎中,它沾水的脚爪蹬在谢衍的黑色T恤袖管上,印出一个与他气质全然相悖的可爱猫爪。
谢衍声线很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