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荒诞的梦。
程璐璐嗤笑一声,不置可否。身体被拉扯的痛感却好似亲历,冷空气细密地扎进她的每一寸身体。她默默地将车窗拉上。
程璐璐把车开到车库,电梯上升四楼。今天的电梯好像没日常清理似的,黏腻的抬不起脚来,她用高跟鞋底蹭蹭地面,嫌弃地大步跨出电梯门。
离家门还有几米的时候,程璐璐发觉不对劲。门是掩住的,不需要怎么用力便可以推开。
程小格这小子,那份机灵劲不似同龄人,该不会这么做。有家门钥匙的除了自己,只有小格和他舅舅。
程飞来了?还是……
发生过什么事了?
她想起曾和她家小孩玩的无数次的游戏,放弃了按门铃,敲敲门,低声唱道,“小灰狼乖乖,把肚皮开开,兔子要进来。”
这时候程小格应该边嗤笑自己幼稚,边从门缝露出自己圆滚滚的幼稚脑袋。
“又忘带钥匙,小兔子妈妈?”
死一般寂静。
程璐璐愈发觉得脚底沉重,像有数千万小手拉扯住自己往下坠落。
坠落……?
在高跟几乎钉死在地面之际,她及时抽身,猛地往后栽去。
脚好像崴了,但是她已经脱离了那血红的渗人的鞋子。
血红色?她的鞋子本就是这个颜色吗?
程璐璐的视线从鞋底延至电梯内,电梯不知为何久开不闭,灯光明明灭灭,诡感乱生,活脱脱一个浸染死亡的血窝。
小格?
他出事了?
他不可能自己主动开门。如果是被人硬闯入的,门微掩,那凶手——如果有凶手的话,他现在在哪?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报警,手机却黑屏。程璐璐想,她如今有两个选择,最近的是步入微掩的家门找座机,二是……
她看向阴森森的电梯间,它缓缓闭合。程璐璐的心被拎起,狠狠颤动起来。她抚向自己刺痛的脚踝,这个选择似乎很容易做出。
“妈的……!”她低声咒骂一句,借力支起身子,握住高跟,一点一点向电梯间挪去。
柔若无骨的脚尖轻缓地踏在血渍上,除扯离粘稠血液时,似低声呜咽,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牵扯多久的痛楚,她喘口气,力竭地靠在墙壁,指腹搭在电梯的按键上。
她告诉自己,按下去!
蓦地,程璐璐瞳孔骤缩,电梯上的数字跳转至一层,当她疑心是不是到了设置的自动返基站时间时,电梯上随即出现向上的箭头,鲜明的刺眼。
她的心咚咚跳起来,血液上涌的感觉,随着代表上升楼层的数字跳动而愈发清晰。
有人在电梯里!
全是血的电梯,谁会不首先想到报警而是去毫不在乎地乘坐?
凶手?不是说,犯罪心理学里罪犯大多会回到案发地,观赏自己一手造就的“成果”么?
来不及了!带着伤着的腿,怎么与下一次跳转和开门的瞬间争夺分秒?
她好像……选错了。
在电梯门徐徐展开的时候,她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这句话。
程璐璐强忍着没有瘫在地上,她微微侧身到电梯内的视线死角,握紧高跟的尖头,扬起血痕密布的鞋跟,她缓慢地呼气、吸气、呼气……
在血从鞋跟滴落的前一秒,在看清那是个男人拖动一具女人尸体的前一秒,她狠狠地砸了下去。
……
出乎意料的,程璐璐扑在地上。抬眼间,从她跌落的角度里,她恰好看见了那具尸体暴露无遗的脸蛋。
是她在各不相同的镜子里无数次欣赏过的,挂在自己脸上二十几年的东西。
那男人疑惑道:“风?”,随即满不在乎地大步走向门前,手上的动作不停,粗鲁到像是给地面刷出杂乱的血色油漆。
他继续拉着“自己”的尸体自家门走去。
程璐璐撑起发抖的身体,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该是死了,却不是因为宿醉猝死的,是……是谋杀?
千杯不醉的自己,是杯里被谁加了什么料吗,行踪不定又极少亲友的她消失,自是无人怀疑。
电梯里那么大的出血量,如果不是别人的血,那么那个电梯,是自己身死之地吗?
男人提着“程璐璐”到门前的时候,“她”脚上的高跟啪嗒一声滚落,却怪异地直直立在门前。
他没有在意,胡乱摆弄那具尸体一通,明明门是掩住的,他却空出一只手轻扣房门,低声哼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妈妈要回来。”
程璐璐脑里飞速闪出一个想法,他在逗弄自己可怜的猎物。
面对唾手可得、奄奄一息的小鹿,他是环伺身周又自得意满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