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脾性她了然于心，而且孩子对她很依恋，很听妈妈的话，所以教习这块儿，姚舒云并没有太大担心，不过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反复教而已。

只是……如此一来，重返职场恐怕要遥遥无期了。

姚舒云怅然地想，原本她打算将孩子送去幼儿园后，就着手找工作的事。

眼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她还何谈“职场”、“事业”？

全职妈妈这几年，受尽身边人的冷嘲热讽，什么“还大学生呢，学都白上了，最后竟然只在家带孩子？”，什么“老家的谁谁谁，跟你一样大，人家可有本事，都自己做生意了，人家还没上过大学呢。”

数不清的鄙视与唾弃，像一枚枚利箭，冷不丁地从身边亲人口中射出，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就连姚舒云自己，也在日复一日地带孩子中，倍感孤苦无助。

没法获得身份价值感，以及身旁原先的朋友、同事都各自有了新的事业天地，唯有她，困囿于“母亲”身份，原地踏步。

家庭、孩子，像个牢笼，把她牢牢锁死在这一方天地里，难以动弹。

原以为这“刑期”只有三五年，现在看来，极有可能要一辈子，姚舒云连苦笑都扯不动嘴角。

多想无益，她将这满腹懊糟吞在肚子，日复一日，过着重复、单调的麻木生活。

她已不想再提苦痛，真正身陷苦难中的人是不会说痛的，她不想再说任何话，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没有能力与命运的大船搏击，她只能是尽力过好每一天的生活。

她总是在想：“万一明天不在了呢？万一明天地球毁灭了呢？那今天所有的烦恼、忧愁、担心，不都没有意义了吗？再说，”

她姚舒云回头望着身旁的女儿，“大不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养她一辈子呗。给她一口饭吃，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吧。呵呵……”

当她好不容易平复内心情绪，接受命运的无常安排时，然而母亲闵佳荣打来的电话，却令姚舒云再次崩溃发疯。

那天下午，哄睡女儿午休，姚舒云来到书房，这是一天中难得的休息喘息时刻，她掏出手机，正要刷会儿视频放松，忽然母亲打来视频通话。

姚舒云犹豫了几秒钟，私心里她并不想接，本能觉得母亲找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还是摁了绿色的“接通键”。对于母亲，她没法拒绝。

“听说团团没有上幼儿园了？”

“嗯，是的。”

“哎呀，你干嘛不送过去，你别听那老师的，你就送过去，她还能怎么了？你交过学费的，不送过去，你自己带，那还交什么钱？！”

“人家老师说孩子不听话，不让送。还能强送吗？真送过去，老师又不管，有什么意思。”姚舒云越说越觉得心情烦躁。

“哎，咋这样？”闵佳荣叹口气，嘴巴抿紧，一连串的唉声叹气，“孩子不省心啊！”

姚舒云更加心烦了，但她也没说什么，低头胡乱地扣着手指甲。

“你看，安安才1岁多点，就很听话了。”闵佳荣将手机对准自己怀里抱着的小男孩儿，脸上是难掩的喜悦和得意。

安安是姚舒云的侄子，弟媳刘香凤二胎生下一个男孩儿，终于一圆母亲要个孙子的夙愿。

她清楚记得那天母亲打来视频电话报喜时，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竟然说话语无伦次。整整一个多小时，牙齿暴露在外，因为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嘴唇完全没法包住牙齿。

而与之相对的是生侄女梦梦的那天，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母亲像一个饱胀的气球被人瞬间戳破个洞，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没有一丝力气。

“嗯，是的。”姚舒云机械地点点头，她知道侄子安安在母亲闵佳荣心中的份量，用“命根子”形容尚嫌不够，她又怎么能计较母亲一时间“不经意”的炫耀，是否是在自己的心口上扎刀子呢。

“哎呀，现在有些家庭，父母两个都很聪明，但生的孩子呢，不怎么灵光。但也有的家庭，你看像你弟鹏飞和他媳妇，两个都没啥太大文化，哎，生的两小孩儿，都聪明的很。那梦梦呀，回回考试班里前5名。”

末了，她看着姚舒云，貌似无意地总结道：“所以呀，人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行。”

“哈，”姚舒云一听就乐了，抬头紧紧盯着屏幕那一端的母亲，笑着说：“哦，你意思是说，我和豫林聪明，哦，不，你主要还是想说我聪明，所以我生的孩子就是个傻子，是吗？”

“哈哈哈，”姚舒云笑得很大声，又说：“我弟和他媳妇不怎么聪明，所以生的孩子个个聪明，是吗？”

“哎，那，那也不是这样说……”闵佳荣不情愿地辩解道。

“不是这样说，那又是怎样说呢？我要怎么不‘聪明’呢？把家底都掏出来拿给你？心甘情愿充当血包供你吸血？你有任何算计我都不能质疑、反抗？然后我就不‘聪明’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