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舒云心里拔凉拔凉地抽痛，她从来都不知道说话竟然也是一项能力！竟然要刻意训练教习！

原先她以为只要不是天生聋哑，谁都能开口说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人的本能！人只要有嘴就能讲话！

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见过身边有哪个人或者哪个孩子，是需要刻意教习才能开口讲话，还有那些什么水果、蔬菜、生活物品常识，这些不都是自然而然长大后就慢慢知道了吗？有哪个小孩子是一点点教会的？

但眼下这些疑惑她只能按下不表，当务之急是听从康复老师的建议，想尽办法让孩子开口讲话。

“来，看这个，叫‘果’……”姚舒云蹲在女儿小团团面前，一只手拿着苹果，一只手挡在孩子面前，嘴巴圈成一个“O”型。

她努力想让孩子看清自己的嘴型，对着孩子拉长音调，“果~”

然而焦急的孩子完全不理会姚舒云的意图，一个劲儿只想要她手里的苹果，孩子又抓又推又攘，急得小脸通红。

有一瞬间，姚舒云实在不忍心，她想“要么下次再练好了”，然而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自己否了：孩子语言已经落后太多，实在耽搁不起，再不抓紧就太晚了。

她不得不狠下心来，任凭孩子哭闹。

小团团见怎么也推不开母亲的手，拿不到那个苹果，又气又急，直接躺地上耍泼打滚，又哭又闹。

姚舒云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孩子闹腾，足足有二十多分钟，孩子哭得精疲力竭，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找来一块毛巾打湿，姚舒云细心地给孩子擦洗了脸，然后再次蹲在孩子面前，说：“你要想吃苹果，就跟妈妈一样开口说，你说了‘果’，我就把这个给你。”

姚舒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发个“果”的声音，然后又指了指苹果，最后她将手指放在女儿小团团嘴边，说：“来跟妈妈一起说‘果~’。”

这样连指带比划，小团团似乎理解了一些，但她仍不愿意开口，一见到姚舒云重新拿在手里的苹果，立刻想伸手再抢，然而却被姚舒云用胳膊牢牢拦住。

她撇撇小嘴，想要哭，在她的视角里，母亲素日一贯温和，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板起脸过，也从不像今天这样严厉。

“来，跟妈妈一起念‘果~’”，姚舒云再次开口，指了指小团团的嘴巴，又晃了晃手里的苹果，用眼神示意她开口。

团团站在那里，抽抽鼻子，许是意识到用手抢不到苹果，终于她动了动嘴巴。

姚舒云心里大喜过望，这证明女儿能理解她的意思，并不是完全不能沟通，于是又耐着性子，念“果~”，边念边晃动手里的苹果。

孩子张了张嘴巴，姚舒云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她抑制内心激动，又晃动苹果，说：“‘果~’，团团，跟妈妈一起说‘果’。”

其实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但在姚舒云感觉却像过了几万年那么久，当团团张了张嘴巴，终于含混不清地念出那个“果”字时，姚舒云一下子把她抱进怀里，头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脸上满是泪水。

也是这个时候姚舒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刻意让女儿小团团开口说过话。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叽里呱啦跟孩子说话，她崇尚那种“跟孩子做朋友”的家庭教育理念，因此会跟孩子平等相处，遇到任何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都会跟孩子分享。

会为孩子描述风吹过的感觉，会陪孩子一起在雨天里踩水，会和孩子一起看墙角的小花，会让孩子触摸一汪水泽……

她想和孩子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她还总会畅想未来：等孩子大了两个人挽着胳膊一起逛街、买零食吃、去试衣服、点评碰见的养眼帅哥……

她们会互相分享秘密，也许有一天，女儿会红着脸跟她说起自己对班里的某个男孩儿有好感，而作为开明的母亲，姚舒云会跟孩子一起分析男孩儿是否也喜欢她，并站在母亲的角度分析男孩儿的人品习性，是否值得自己的宝贝女儿付出……

姚舒云畅想过很多很多，有好的，当然也有不好的，她甚至也想过说不定女儿团团长大后会很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自己的脾气秉性和为人处世方式，说不定会同自己闹得很僵，会很叛逆，被小黄毛骗，不听父母的话，一意孤行。直至最后远走他乡，再难相见……

她预判过和女儿之间最糟糕的结局，却从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是这个样子，连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成了无比艰难的任务，难以企及的奢望。

望着一旁将苹果啃得乱七八糟的女儿，姚舒云在心中默默呐喊，“快说话吧，孩子，快说话！等你会说话了，哪怕天天跟妈妈吵架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