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当姚舒云提出想要回家时,母亲没有挽留,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送她坐上计程车,去了汽车站。
“原本想着好歹会客气地挽留一下,结果……”姚舒云笑着摇摇头,靠在车窗上,抬起手,看着光影从指缝中漏出来,明暗不断变换,自嘲道:“我怎么总是这样自作多情呢。”
她不得不怀疑,那天或许只是父母酒后一时兴起,才邀请她过来住几天。
也许是偶然的父母心性,令他们难得的想起二女儿,也许是鲜有的疼惜,令他们感念二女儿独自带娃的艰辛……
总之,他们邀请姚舒云过来小住,却不曾想被姚舒云看见家人间大打出手,而觉得丢了颜面。
母亲闵佳荣必是考虑到儿子暴怒、无情、且毫无孝心,因此才会盘算到想让姚舒云来赡养她晚年。
毕竟,能说出那样的话,绝非一时兴起,必定早在心中筹划已久。
“为什么父母会如此,尤其是母亲,她拿我当什么了?”
其实姚舒云不敢将话说得太明白,她已模糊觉得父母似乎把她当作外人,就跟随便哪个亲戚一样,只是一个有点血缘关系的亲人,如此而已。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姐姐姚燕哭肿泪眼,只因父亲说了句,“娘家和女儿也就是一辈亲”。
“可我们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是生养我们的人啊!我们之间是父亲、母亲和孩子,我们不是外人,不是啊!!”
姚舒云感到头痛欲裂,她很难接受说服自己和父母间只是亲戚的关系。
她索性不再去想,在回来的路途中,除了伤怀之外,竟不可否认感到一丝轻松。
原来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愿意待在父母身边。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期间母亲偶然打过几个电话,两人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地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只要母亲打来电话,姚舒云必定第一时间接起,即便因有事没及时接到,事后看见也会第一时间回复。
但她几乎从没有主动跟父母联系过。
每次一联系,总会一肚子不痛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
元旦一过,很快就要过年了,空气中年味越来越浓,人心也越来越浮躁难耐,一到年底,思乡之情愈发浓烈。
姐姐姚燕早早给姚舒云打电话,姐妹俩兴致冲冲,说起回老家的事儿,“今年你回去,带着一家三口,可以住到咱妈家的新房子里。那房子大,足够住了,到时候我也带着孩子去住,咱们好好聚聚,热闹热闹。”
“咱们可以去赶集,我跟你讲,那一到过年,街上人山人海,挤都挤不透,有的鞋都能被踩掉……”
“咱们还可以去县城玩,那更热闹,到时候让你家豫林开车带着咱们几个一块儿去,鹏飞那车刚好载他们一家人,到时候咱们几个,大大小小十来号人,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
姚燕说得兴起,她又是个嗓门,姚舒云只觉得耳膜“嗡嗡”响一阵儿,话停静止,话起又接着“嗡嗡”响一阵儿。
她全程没有说话,只含笑听着姐姐给她讲述各种回老家过年的景象。
老家,老家,一旦勾起这个话题,姚舒云的心就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
她做梦都想回去,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叶,都有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那里有她过去的时光,是她来时的路,藏有她最深最深的感情。
她眼前不时出现老家景象:某个拐角的墙壁、某条一望无际的大路、广阔深袤的麦地尽头,是一轮圆圆的红日、一洼池水、一棵柳树,一只公鸡引吭高歌、一只狗懒洋洋躺在阴影里,伸着舌头乘凉……
形形色色、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纷繁涌进脑海,不由她控制,连呼吸都变得克制,生怕惊扰了这旧日情怀。
年底将至,快1岁的小团团一天比一天结实,当11个半月的她摇摇晃晃走向姚舒云时,作为母亲,姚舒云一颗心欢呼雀跃,她兴奋地将孩子拥在怀里。
心中被巨大的欢喜幸福充盈,令她急切地想要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最亲近的人。
姚舒云将女儿踉跄走路的视频发给了母亲,并告诉她,“这是小团团正式第一次走路哦,从此后我们就是能独立行走的小‘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