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嘴里叫叫骂骂地走出门外。
闵佳荣脸上讪讪地,尴尬不已,姚舒云这才知道,原来母亲在打电话羞辱她前,还分别找过父亲和弟弟。
此时,天已擦黑,只有模糊的余光透过蒙了层塑料布的窗户照进来。
姚舒云看见父亲一脸死寂,他仍保持先前站立的姿势,眼里满是痛心、委屈、愤怒、又夹杂了许多的无奈和茫然。
“哎,我就说,他年轻,说点啥你别往耳朵里听,管他怎么嘴里不干净,他就那个死样儿。你一个当老的,还非要跟他较真。”闵佳荣扯了扯嘴角,冲丈夫不屑道。
“我他妈,”姚志高忽然拿起一旁垃圾桶,冲过来就要往闵佳荣身上砸,这时姚舒云突然大叫一声,“啊?不要!”
女儿小团团还在母亲怀里,这要砸下来,后来不堪设想,她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还好垃圾桶在离闵佳荣头上一拳的地方硬生生停下了,姚舒云赶紧抱过女儿,惊魂甫定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随后冲父亲大叫:“爸,你干啥啊!快放下。”
说着不由分说从父亲手里夺下垃圾桶。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打砸砸的!”
姚志高满身怒气无处发泄,突然,他大叫一声“啊!!!”拿过身旁桌子上一只装了面条的碗,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
“啪”地闷重声响起,地上顿时又添一片狼藉。
“啊呀!”姚志高发出重重叹息声,随后坐倒在椅子上,“我咋那么该死哦,生了这么个死玩意儿。我咒他短寿!”
“哼,诅咒都报应到你身上,要短寿也是你。”闵佳荣小声地说道,她很迷信,也很爱自己的儿子,她是绝不允许有任何所谓诅咒应在儿子身上。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姚舒云拉开灯,找来扫把和簸箕,收拾一地狼藉。
父亲坐在里屋床上,没开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时唉声叹气,抓头挠腮。
火光一明一暗,照出他紧缩的眉头和痛苦的神色。
母亲坐在桌前椅子上,对着身旁的姚舒云,连声诉苦:“哎呀,那个死鬼孩儿哟,脾气是真差啊!我都不知道他脾气咋能那么坏。话一说得不对劲儿一点,就立马嗷嗷叫,不是嚷嚷骂骂,就是摔摔打打。”
“他小时候脾气就很差,我跟你说过,你当时还指责我‘为啥不能让让他’。”姚舒云说。
随后她想起多年前的那天,临近晚饭前,母亲正在厨房案桌前擀面条。
姚舒云从外进来,对母亲说:“妈,你管管鹏飞吧,他实在太可恶了,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母亲背对着她,仍没停下手上动作,姚舒云以为母亲没听见,就又说了一遍:“妈,你管管鹏飞吧,他总是胡乱打骂人。”
“妈。”
“妈?”
“妈??”
一连叫了3声,闵佳荣才转过脸来,她紧抿嘴唇,用力地剜了姚舒云一眼,又极力地克制语调:“你不会让让他吗?”
“哎,为啥我让他啊?谁有理你帮谁,谁不对你说谁,我为啥要让他啊?”姚舒云满是不解。
闵佳荣不再吭声,转过脸去继续推动擀面杖,随后又转过脸来,看着姚舒云,阴冷冷地来了句:“就你,还想跟他比?”
“哈。”姚舒云不禁笑了下,随后郑重地问:“我咋就不能和他比呢?”
“嗯?为啥我不能和他比呢?”
“你说啊,你说说为什么我不能和他比?”
……
姚舒云站在闵佳荣身后,不怕死地连声追问,这次闵佳荣没再回头,只低头擀面条。
回忆渐渐散去,姚舒云心里翻出一股酸涩,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是如何孤独、无助、受尽歧视。
不禁咛喃道:“如果小时候你能多管教他,今天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啊?我怎么管教他?我一直在外打工,忙着上班挣钱,我有时间管他吗?今天这样还不都是你奶奶宠溺的结果……”
“哈,”姚舒云不怒反笑,心里叹道:真是甩锅好手!
奶奶身躯残弱,在家无立足之地,更何谈话语权?
是她自己一意宠惯,才将儿子养成飞扬跋扈、无法无天的性格。不光是年幼时的自己,就连当初村里人都提醒过她不可太宠溺儿子,可她全不当一回事。
及至今天覆水难收,“恶果”已成,她尝到苦涩滋味,没想到仍不反思自身,却反而将这一切推到一个死去的老人身上。
真是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