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为啥同意了又反悔,这也太没信誉了。还有什么屋顶高度,各家盖各家的,咋就不允许你盖?打架,是谁先出手的?警察来了,怎么说的?”姚舒云一边问,一边认真记录,她尽力想将事情描述清楚。
“同意,这个是先前你爸跟他打过招呼,他们家同意……哎呀,你就按照我说得那几句话写,把瘸腿男人的恶行曝光!”闵佳荣似乎已经很不耐烦,大声说道。
“那,那我得了解清楚……”
“啥清不清楚的,就是这个事儿:瘸腿男人打我了,把他恶行曝光!”闵佳荣一板定音,“你就按照这样写,然后发到网上曝光。”
“嗯,好,行。那我发短视频上吧,那里流量大,看得人多。”
“那老家的人能看到吧?主要是给老家这儿的人看,让大家都知道瘸腿死男人的恶行。”
“嗯,全国都能看到,老家那边肯定也能看到。”
“你老家有没有同学或朋友,在咱这本地做记者或者什么报社行业,这样可以更有针对性,专门曝光瘸腿男人。”
“那,那我没有……”姚舒云感到有些局促,但又不得不诚恳地说:“我大学学的不是新闻行业,老家我也没有认识的同学或朋友……”
“那你大学不是白上了吗?供你读书也没什么用啊?!!”闵佳荣像是终于忍不住,讥诮不已道:“哼,亏你还上了这么多年学,啥用没有啊!”
“那……你想让我有什么用呢?”姚舒云钝钝地、慢慢地反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
这一刹那,姚舒云不知心里是何种滋味,她觉得母亲似乎是把自己当做通天的神了,遇到问题,以为姚舒云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打个电话,就有“人脉”过来帮助解决。
曝光隔壁瘸腿男人的恶行,好让她丢了的面子和里子统统捡回来,扬眉吐气。
可是,天哪,她哪有什么能力?!!
姚舒云甚至讥诮地想:自己不过是勉强上了个三本,稀里糊涂读了个事前不了解事后也压根不喜欢的专业,浑浑噩噩,过了4年。
毕业后费尽辛苦找到一份工作,刚开始工资低,转正后也才3千块。她还有将近一万块的助学贷款没还,因此第一年节衣缩食终于把这钱全部还上了。
第二年工资涨了,差不多有4千块,刚领到工资不久后,便被母亲索要2万块,美其名曰上大学时花销的‘回本费’。
那时一个月4千多的工资,除了每个月给母亲分期还款的2千,剩下的用于吃喝,再加上偶尔买点衣服,基本上所剩无几。
一些大件的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还是当时作为男朋友的周豫林买给她的。
再之后,她终于开始能存钱,可周豫林家贫,家里无法为他购买房产,因此只能是她和周豫林两人努力存钱买房……
终于买了房,又要开始还房贷……
姚舒云轻叹了一口气,以上这些虽然都是事实,可也的确是自己没什么本事:既没有能力挣大钱,也没有能力认识通天的人脉。
因此没能帮上母亲,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惭愧。
正当她为没能帮上母亲而心生歉意时,谁知好一会儿没说话的闵佳荣,突然说:“你看那姚天华,人家咋那有本事。你再看看你,哼,还大学生呢?有啥用啊!!”
光是听语气,姚舒云就能清晰地想见到母亲此刻的白眼怕是要翻上天去。
忽然,一个念头蹦入脑中,姚舒云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只怕是未必真的想要曝光什么,不过是在外受了屈辱,想要把这份气撒出来,而自己就是那个人选。
这一刻,姚舒云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懑,亏得先前她还对母亲羞愧,原来母亲只是想要羞辱她。
想到这一点,姚舒云的语气顿时变得轻佻:“那你想要我有什么用呢?嗯?你说。”
闵佳荣不语,姚舒云继续道:“姚天华当局长,是很有本事,可那是什么时候?二十年前了,那个时候学历值钱,现在……呵呵。隔壁家跟我一起玩到大的姚翠,她姐弟三个都上了大学,他们有当局长的吗?我弟,你儿子,没考上大学被你花钱硬买上学了,他也上了大学,虽然是专科。他当局长了吗?”
“你看看四周,跟我差不多同年龄段的,有多少个上过大学,又有几个当局长了?即便不当局长,他们有什么别的通天大本领吗?”
闵佳荣不吭声,姚舒云继续问:“除了让我多上几年学,给我交了3年大学学费,因为最后一年是让我自己贷款交的,你给过其他任何帮助吗?你有帮我介绍过人脉,教我社会常识吗?有出过钱让我学技术或者其他深造吗?”
“我还突然想到,咱村里跟你们同时期出来打工的姚志安,人家可都成为本村首富了,资产好几百万。你们呢?咋混的,怎么还是个打工的呢?”
姚舒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无情地唾弃自己:父母已然供自己上大学了,自己没混好,是自己没本事。怎么还反过来嘲笑父母呢?
可感情上她就是控制不住。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有那么恶毒刻薄的唇舌,不知是否与生俱来。
“如此看来,我们可当真是亲母女呢。”
姚舒云手里仍抓握着手机,自言自语念叨,随后忍不住失声大笑起来。
而电话那头,母亲早已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