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刚过完年,大家都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节日的烘托,令母女间久违的见面,倍感温馨。
尤其是姚舒云马上要生了,一条新生命即将诞生,初为人母,她心里满是开怀。
此刻哪还记得什么过去嫌隙,几人在温暖的大房子里,言笑甚欢。
有母亲在身边陪伴,姚舒云对即将来临的生产的担心也少了许多。
第二次检查,羊水仍然偏少,主任医师下令催生。因为胎儿已足月,但还迟迟未发动,为避免意外,催生是最佳选择。
闵佳荣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她说“催生很痛苦,而且孩子还是自然发动地好。人常说,‘果熟蒂落’,孩子长大长熟了,自然就会生出来。”
可她总归也只是担心,不敢违拗医生建议,姚舒云夫妇俩更是新手,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最终他们决定听从医生建议:催生。
头一晚的塞水囊已令她痛苦万分,生不如死,哪知第二天躺在产床上,姚舒云才知道昨天的“前奏”,只是小儿科。
她浑身冷汗直冒,每一次宫缩来临时,腰部的酸痛像是被千万斤磨盘碾过,那种酸胀令她竭力想要弯曲,可是腿却被要求最大限度地打开,搁置在产床两侧架子上。
□□几乎要被撕裂成两半,还要不适承受医生的“指检”折磨。
更糟糕的是,先前开指还不那么疼痛时,她拒绝了吃点东西的建议,导致她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可开指才开了不到一半……
“你快点啊!用力啊!都这么久了,连个头发丝都没见!时间要是再长,会把孩子憋坏的!”生产医师已经没法保持克制,冲姚舒云大声嚷道。
眼看身旁的产妇接二连三生出孩子,不时地“呱呱坠地”声响起,可姚舒云这里仍然停留在开指阶段。
她努力!使劲!可好像怎么样都使不出力气,即便咬碎牙齿,拼榨出一身力气,可却又总是用不对地方。
她感觉自己……她已经感觉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了,她觉得哪怕是条开膛破肚、洒满酥盐佐料,等待上火架炙烤的鱼,或者是拔光了脖子上的毛,等着引颈赴死的鸡,也绝对比现在的自己好一千一万倍!
像是无边地狱,她每一分一秒都在煎熬,却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以前痛苦无助路难走时,她总会告诉自己,没关系,再难的路,也会走完,无非是多费点时间。可时间本来就是浪费的啊,不管怎样难,它总是过去。
不管怎样,天总会亮。
只要走下去……只能走下去……
可这一次,她觉得不行了,她真的已经用尽全部力气,她真的已经拼尽全力。
每一秒都是痛苦,身体极致的痛楚,令她生不如死,她不知道何时是个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你用力啊!用……哎,算了,看你是真没劲儿了。”主治医师赶紧跑去找同事,来商量解决办法。
很快姚舒云床边围了一堆医生助产士,大家在指点议论,“要不行,还是拉去剖吧。产程太长了,担心孩子会出问题。”
“我看下,哎,好不容易十指刚开全了,这要拉去剖,得受两茬罪。”
“那没办法,再拖下去,难保不出意外。”
……
医生、护士你一言我一语,姚舒云感觉自己就像被开水烫过,拔光了毛的一只鸡,被钉在十字架上,供人观赏、点评。
哪还有什么羞丑、尊严可言。
也不知是谁提了句,“再试试吧,让小林来,他是男的,力气大。来,小林,摁肚子,这产妇是没一点力气了,你帮忙摁下肚子,我来给会阴处剪开一点。”
然后一个医生站在姚舒云面前,说:“我要把你下面会阴处剪开一点,到时候摁肚子时你配合一点。咱们争取把孩子生出来,这样你也不用再去剖腹产受二茬罪。”
姚舒云无力地点点头。
紧接着,身体被剪开的痛感传来,然而与生孩子的痛比起来,肉被剪开的痛反倒不怎么痛了。
“来,一二三,我说用力,你就使劲啊!”医生一边嘱咐姚舒云,一边同身旁的男医生说:“待会你看准时机,摁肚子,咱们争取快点把孩子生出来。”
“来,一二三,用力!”
“用力啊!”
“用力啊!快点啊!你快使劲啊!”
一连试了三四次,姚舒云憋足力气,眼球几乎都要炸裂了,可结果……仍未能如愿。
“算了吧,还是不行。送她去手术室吧,给她做剖腹产手术。”
那医生擦擦额头的汗,对身旁人说道。
姚舒云心里升起一股绝望,可此时的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一只濒死的鸡,再多捅几刀,也没什么所谓了。
就在这时,姚舒云隐约听见有人说:“X主任你下班了……对,我们也快了……这还有个产妇,产程时间挺长的了……人已经没力气了,开指倒是开全了……”
紧接着,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过来,跟姚舒云说:“你今天挺幸运,刚好碰上我们主任X医生下班。她要过来看看,帮你一下。”
随后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妇人过来,带上手套,替姚舒云检查了一下,随后在她肚子上摸了摸,说:“孩子胎位有些不正,我帮你调整了些,然后下面我又剪开了一些,你试着恢复些力气。待会我摁你肚子,让你用力,你一定要铆足劲不能松。”
她先是摁,姚舒云使力,然而还是不行。
“十指开全了再送去剖,有点可惜。小林,你过来,帮忙一起摁。”然后医生妇人对姚舒云说:“这次我们三个一起用力,你记住,憋足口气,千万别松!”
“来,一二三,用力!!!”
姚舒云死死憋住一口气,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跟她一起鼓足气用力……全凭意念在支撑……最后她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晕死过去,不知过了有多久,也许仅仅是几分钟,姚舒云眼前的世界重新出现,她听到身旁有人在抱孩子擦拭,有人在给她缝合下/体伤口,有人在整理污/秽……
医生护士一如既往地说话做事,说说笑笑,甚至还讨论起下了夜班早餐去哪儿吃,很是轻松愉快。
而她,却是经历了一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