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铺是我爹爹的,但他……所以现在……”小女孩面露忧伤,李媚姝一看便猜到其中缘故,便不再多问,只安慰道:
“您节哀。”
妇人倒没发脾气,反而露出无奈的笑,眼中泛起水雾,久久才问起李媚姝的来意。
李媚姝思虑一番,还是决定将自己真正的意图向对方说明。妇人听罢久久不回话,就在李媚姝觉得此事无望之时,就听到妇人浅浅的声音:
“这事倒是件好事,只是我现在没有余力与小姐交谈。”
李媚姝一听有戏,赶忙追问缘由,转头又觉不妥,便讪讪向妇人道歉。
那妇人也不恼,反而向李媚姝诉起苦来。
这书铺是妇人的丈夫所经营的,她丈夫酷爱读书,多次不中进士后便回到常州做起了私塾的夫子,挣了钱开了这间书铺,与渔户之女的妇人成了亲。
生活虽贫,但夫妇俩却过得有滋有味,不久便有了这个女儿。但妇人丈夫因早年间读书落下了病根,两年后便辞了夫子的差事。一家子都依靠着这间书铺过活。
但好景不长,妇人丈夫在不久前就撒手人寰了,家里的兄弟早就盯着书铺的位置,一直嫌弃自家兄长开书铺简直是白费了这么好的地段,想改成更挣钱的营生。
但此铺是妇人丈夫的心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出,一番苦诉之后妇人已泪流满面,其女在一旁低声安慰,李媚姝心里也不好受。
“我人笨,学字慢,他也不嫌弃我,只一遍一遍地教着。这书铺,我不知能守住多久。”妇人话音一落,便大声哭起来,在一个外人面前哭得如此凄惨,心里想必早已溃不成军。
“我逼着渔儿读书认字,就是想以后能有个本事傍身,也好过我如今这副模样……”妇人啜泣着。一旁的渔儿倒是能强忍泪水,懂事的模样让李媚姝心头一颤,似乎看到从前的自己。
丈夫过世,其名下财产理应归到其子名下,但一家人仅有渔儿这一个女儿,即便是家中兄弟要夺去,妇人也无能为力。
“小姐莫要怪罪,我只是……”妇人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道。
“无事,夫人哭出来就好,莫要将事情都憋在心里。”
妇人在夫家没什么交心之人,听到李媚姝所言,便又流出几行泪来。
李媚姝不由得攥紧手中的帕子,有些愤然。神情定了定,下定决心道:
“夫人若是信我,我倒是有一计可保住夫人的书铺。”
妇人一怔,斟酌片刻后才诚恳问道:
“不知是……”
李媚姝抿了抿唇,踌躇片刻才说道:
“我将书铺买下,再将地契交与夫人,这样一来,即使夫人夫家的人再有什么微词,也无可奈何。”
“不可不可。”妇人立即反驳道,“小姐的银子若是买了这书铺,怕是拿不回来,不被那群人分罢是不会甘心的。”
李媚姝原以为对方是怕自己拿了地契不归还,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由得心头一暖。
“夫人日后还得经营不是,这银子就当我借给夫人,日后夫人慢慢还就是了。”
夫人一听面露难色,过了一会才道:
“可我识得几个字,也不会算账,如何才能将铺子经营好,这银子恐怕……”
李媚姝也陷入了沉思,她的确没考虑到这件事,也沉默着不说话,四人就这么沉默不语。
妇人露出为难之色,张了张口,却被李媚姝打断:
“夫人可为我拿些纸笔?”
未待妇人回过神,一旁的渔儿已经反应迅速地将物品一一拿给李媚姝。李媚姝微微惊叹,随即在纸上龙飞凤舞着,不久就将纸提起铺到妇人眼前,问道:
“夫人看看,是否能看得懂上面的内容。”
妇人接过画纸一看,细细看了一番,有些惊喜又有些难为情:
“大致是能看懂,只是还有些不能理解。”
“我能明白。”渔儿的声音响起,双目闪着光。
“太好了。”李媚姝一喜,“这样倒是个两全其美之策,夫人不是苦于渔儿没有傍身之技吗,此后学了算账,既能帮夫人的忙,日后也好做些别的生意。”
“太好了!”妇人惊喜,随后又有些迟疑道:
“不过若是小姐这样一幅幅的画,怕是多有麻烦。”
“无妨。”李媚姝勾唇一笑,心中涌现一个新的想法,“我会以将算账的要义写下来,同时也会画几幅简画让夫人学习,只是日后的经营如何,还得靠夫人的了。”
妇人听完终于露出释然之色,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
“小姐大恩,高勤无以回报!”
“哎,夫人不必如此,快快起来。”李媚姝一惊,赶忙将人扶起,道:
“既然夫人觉得此计可行,那我就回去准备了。”
妇人赶忙点头答应,恭敬地将李媚姝送出门。
月悬在夜空,洒在太湖一带的盐场中。一间房内,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坐在案前。食指轻敲发出有律的哒哒声,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此人的神色,但周身却泛起层层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