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所在,情不得已,姑娘见怪。”赵驰昭语气温柔,但面上却风平浪静。眼前之人是杨丰年养的瘦马,赵驰昭此次假扮富家公子,出手阔绰,上来就送对方名贵的香脂,正符合主人家心中所想的金龟婿模样。
经过数个时辰的交谈,赵驰昭已经在其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当船靠岸时,赵驰昭神情悠然地与对方告了别。
下了船,赵驰昭立即换上淡漠的神情,没走几步,就隐约感受到一道幽怨的目光。
转头看去,盛天维站在岸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到他面前将他撕碎。
他的确这么做了。
盛天维疾步来到赵驰昭面前,抓起他的衣领怒声质问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出手阔绰的贵公子,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实意对待媚儿,没想到你竟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是不是拿着媚儿的钱去养瘦马了,看我怎么到媚儿那里去揭发你!”
他本就因为李媚姝与的事心中郁闷,今日听闻倩儿出门游湖,便打算到她的船上疏解一番,谁知侍女说船上有别的客人,他塞了些银子后才从侍女口中得知船上之人是个出手阔绰的贵公子。
盛天维一听此话,心中更恼了几分。在常州的富家子弟中,谁人不知他盛天维的名头,敢与他抢女人,简直是胆大包天。于是便一直待在船上,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敢与他过不去。
但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他忍不住还是去到了别的船,直到下船之后,看到了从倩儿船上走下的赵驰昭。
“松开。”赵驰昭将人往后一推,整了整衣襟,面色阴沉:
“媚儿也是你叫的?盛公子如此义愤填膺,那方才又是从何处下来的。”
“我!”盛天维脖子一梗,悻悻道:
“我和你不一样,起码我堂堂正正,不像你,只会花言巧语。”
“哼。”赵驰昭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哼,再看向盛天维时眼神中带着几分怒意
“是吗,论嘴上功夫,在下自愧不如。盛公子自认堂堂正正,那又是如何屡次邀媚儿出门还与歌女瘦马纠缠不清?”赵驰昭扬起一抹冷笑,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盛天维的眼神,一字一顿道:
“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你!”盛天维一听,立即满脸涨红,扬起手来就想给眼前之人一个教训,谁知竟被赵驰昭抢先扼制住,动弹不得
“盛公子还是省些力气吧,难免待会儿落得个坏名声。”
说罢,便将他的手一甩,快步离去。盛天维欲冲上前去与其对峙,却被身旁的侍从拉着,无奈之下只好到酒楼中去解闷。
赵驰昭回到官府已是傍晚,此时夕阳洒下大片红晕将整片天空浸染。赵驰昭一进到屋内,转头便看到迎面而来的孙晓。
“王爷,这便是这段时间的码头记录。”
赵驰昭接过孙晓递过来的文书仔细翻阅,眼眸沉了沉,低声道:
“这些记录想必到了杨丰年那里,定会被篡改,届时所有记录都是被篡改过的样子。孙主簿,若是你将这上面的内容拓印下来需要多长时间?”
“一夜足以。”
“甚好,此事就拜托你了。业竹,今晚我们走一趟巡院。”
二人领了命,各自回去准备。赵驰昭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满脑子都是白日里盛天维所说的话。
他虽对此人不甚在意,但也不知李媚姝在听到这些话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不敢去猜但又忍不住去想——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似乎从未对自己表过态,但一言一行又都透露出在意。自己从未向她坦言自己所做的事,是因为害怕将她卷进来,但自从遇到她之后,似乎每一次行动都会有她的身影——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离不开她了,无论哪一方面。
她似乎总能猜透自己心中所想说出让自己折服的话来,那种神情和默契不是像孙晓陈千楚等官场上的不言而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心照不宣,让他逐渐沦陷。
将手按在眼睛上,赵驰昭揉了揉鼻梁,默默叹了一口气。
当盐铁巡院最后一盏灯被吹灭,大门落锁。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到其中,来到一间房前,赫业竹从掏出一根铁丝插到锁内,只听‘咔哒’一声,锁就被打开了。
二人进到房间内,案上摆满了码头记录船只的文册,一旁堆满了已经被篡改好的册子,即将被摆到专放文书的房间中。
“难怪敢大摇大摆的摆在文库中,原来如此。”赵驰昭翻阅案上的文册,喃喃道。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驰昭目光落在角落的两个大箱子中,其中一个则是放着码头原件,箱子上写着数目。从中拿起一卷,赵驰昭思忖着,随即勾起一抹坏笑:
“最近天气实在干燥得很,你说这文库会不会忽然起一场大火。”
赫业竹闻言,立即了然。从中拿了几卷文册,又找了几壶酒。赫业竹掏出火折子将其点燃,寂静的巡院内立即燃起熊熊大火。二人躲在暗处,直到听到有人大喊救火的声音才悄然离去。
孙府内,李媚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目光时不时落到窗上,又很快移开。
良久,就在她快要睡着时,窗边响起了熟悉的叩击声。
李媚姝一喜,随即面色一变,又躺了回去,用被子将头捂住,闷闷呢喃道:
“我才不要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