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昭哥哥,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能否得到解答?”李媚姝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道。
赵驰昭不解,示意对方说道。
然而就在李媚姝就要开口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两人一惊,抬眼看去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渔民的住所前,而那声惨叫正是那间房子传来的。
“不行不行,老汉你再去烧些水来,快啊!”
屋内传来声声妇女的嘶喊声以及杂乱的声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在发生着什么。
这一声惨叫打断了李媚姝的思绪,这个时代的女人生孩子无疑是与阎王爷抢人,而大多数能母子平安的也会留下不少后遗症,她当时寝室里就有舍友是妇科的,和她说了不少实习遇到的妇女,每每想起都会感叹母亲的伟大。
李媚姝低垂着头不语,只是步子变得沉重了些,耳边的惨叫接连不断,像是寺庙的佛钟一声一声打在人的心头,震得人难以喘息,让人像是作恶一生的囚徒,难以在此刻抬起头来。
眼看就要走过那间小屋,李媚姝却倏然停下来了脚步,赵驰昭不明所以,只见李媚姝猛地一转身跑向那间屋里,往里走去,赵驰昭一惊,忙追上去。
屋内,一个满头大汗的妇人躺在床上,手上拿着粗绳紧紧地攥着,身下有个产婆在指导着妇女用力,身前还有一位妇人正在不断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应是那妇人的婆母。
那婆母见到闯进来的李媚姝先是一愣,随即厉声喊道:
“你是谁?想做什么?”
赵驰昭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停在院中转身背对着,只听李媚姝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之后,便来到床前查看妇女的情况。
此时的妇人已经面色惨白,怕是不采取什么别的措施很快就会耗尽力气,到时候无论是谁都回天乏术,而妇女身下的产婆还在一味的用着寻常方法。
那擦汗的婆母一听,立即脸色惨白的央求李媚姝救救自己的儿媳妇,李媚姝赶忙让那妇人备些酒,还有些银针等。
然而就在看到那婆母拿出缝制衣服用的针时,她骇了一跳,不过也没有时间去指责,将针泡在酒里再拿到火烛前烧了烧,随后细细的将针往妇人身上扎去,只是不同于行医用的银针,这针极其考验施针者的功力深厚,所以仅仅扎了两根的李媚姝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接着李媚姝又让产婆去扶起那孕妇的一侧身子,让那婆母稳住妇人,自己则来到妇人身旁用热水不断地擦着妇人的身体,指导她用力的时段。
热水一盆接着一盆的换,终于在初阳破晓之际听到了婴儿的一声啼哭。
而那妇人终究是撑不住,昏了过去,而在外等候着的那妇人的丈夫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来,李媚姝的衣袖还有下摆都沾上了些血迹,正在清理着现场,而那产婆则是将新生儿洗净,交到了那妇人丈夫手上。
李媚姝大松了一口气,其实自己全凭原主的记忆,完全就是纸上谈兵,所以全程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母子平安后才敢放松下来,顿时疲惫不已。
而身后想感激李媚姝的妇人走上前去,却被那产婆一把拦下,拉到一旁低声对着妇人的婆母说道:
“婶子,可被怪我技术不行,你那媳妇就是一个煞星,不然那孩子也不会卡着那么久不出来,如今活了下来,指不定会夺了那孩子的运数。”
那妇人的婆母一听,似乎感觉有那么些道理,看向自己儿媳妇的眼神不禁带了些许嫌弃,全然忘了她刚刚经历鬼门关的遭遇。
“命是自己活出来的,若是轻易叫人夺了去,只怕这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你那么相信命数,怎么就不肯相信你命里就根本就解决不了这件事。”那产婆的声音虽低,但还是落到了李媚姝的耳朵里,让她大感不悦起来。
想起刚刚妇人的经历,现如今还要被说成煞星危害家人,实在是难以忍耐,于是李媚姝沉声回怼起来,让那产婆面上不禁露出尴尬之色来。
那妇人的婆母本就对李媚姝心存感激,听到她的一番话后自然连连称是,李媚姝也不想再待在此处,只想好好地回去大睡一觉,向那抱着孩子的丈夫交代了有关事宜后就拉着赵驰昭离开了那件渔房。
走出去数丈远,直到看不清那房子的身影,李媚姝才停下来,洗了洗身上的血迹,才暗暗感到懊悔——自己还是冲动了。
不是对出手救助那难产的妇人一事,而是回怼那产婆的事情,单不说像这样的小村庄对产婆的敬重,就算是在赵驰昭面前,她温柔贤淑的深闺小姐形象也受到了冲击,所以趁着清洗衣裙的空档,李媚姝一直在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挽回自己的形象。
但没等她开口,就看到赵驰昭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随后说道:
“小姐方才所言,是出于真心吗?”
不对劲!莫非他真的对自己起了疑心。
李媚姝张了张口想着怎么辩解,就听到赵驰昭面色略微带着忧郁说道:
“从前我娘生我的时候,也像方才那般惊险,所幸最后也是有惊无险的生下了我,但从此也落下了病根。”
“后来我生了场大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我娘成日为我忧心,吃斋念佛,盼着我好起来,但我好起来之后,她就再也起不来了,小姐方才说一件事若是轻易被人夺了去,那就是她在命中本不属于你。”
李媚姝默了默,不知道赵驰昭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上演忧郁公子的戏码,但真正看到对方眼里的水雾时,又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震,扣动着手指,良久才吐出一口气来,对着赵驰昭说道:
“对于命数,媚儿不知该如何评判,我就向昭哥哥讲一个故事吧,希望昭哥哥听完,会有自己的答案。”
在赵驰昭希冀又疑惑的眼神中,李媚姝向他讲述了这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座诗意盎然的小镇上,一户普通人家生下了一个小女孩,但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个女孩的到来而感到高兴,而这个小女孩也在父母冷淡的目光中成长,直到七岁那年,一声啼哭让她看清了现实,一个小男孩的出现让父母本就对她少得可怜的关注消失的荡然无存,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沦为陪衬。
后来她拿起笔,虚构了一个自以为幸福的世界,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样仅仅是她麻痹自己的表现,于是她将幸福美满的画作撕碎,不再去渴望那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昭哥哥,不属于小女孩的东西,是那份从未有过的感情,而不是那份画作的失去。”,李媚姝直直地看着赵驰昭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赵驰昭先是一愣,随即对上李媚姝的眼神后释然一笑,只觉今日的晨风格外温柔,吹起了他心湖的涟漪,倒映出一幅娇柔但坚毅的身影,那一刻,赵驰昭只觉看清了那倒影的面容,不再蒙上自己的双眼。
回到官府,李媚姝先是好好给自己洗了个澡,随后将自己往床上一扔,熟睡了过去。
而在院中,江吉原和一旁的莫圭看着拿着磨刀石在细心磨着一把断刃的赵驰昭,相视一番,接着露出戏谑的笑颜来,接着江吉原走上前,笑问道:
“不知是谁值得王爷亲自打磨这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