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缓缓推开，这个房间似乎比外面灰尘更多，两面窗户被厚实的不透光材料封死，哪怕是外面阳光正好的下午时分，也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叶唯舟探步走进去，发现一侧白墙上覆盖着一块几乎能够遮挡住整个墙面的红色绒布。

固定着绒布的几块金属被一点点挪开，叶唯舟这才看清楚这个被遮挡的墙面上是什么东西。

惨白色的墙上贴满了照片，一侧记录着照片上不同的人各自拥有的各种数据和状态。

从接受W试剂后的兴奋，到不同阶段的怀疑、惊恐和安详，直到得知实验失败后等待死亡的死寂。

每一组照片，都是一个被实验者。

一模一样的蓝色背景，完全统一的服饰。

久违的回忆涌进脑海，叶唯舟忍着恶心一把扯掉盖着的布，更多照片随着红色的布条掉在他身上。

环顾房间四周，明明是空无一物的房间却让叶唯舟感觉回到了江北的实验室。

随着照片的掉落，叶唯舟发现原本坚硬的墙面上不知道用什么刻满了字。

底下的区域还是一些通用的化学公式，等到了中间和叶唯舟身高差不多的区域，则密密麻麻全都是连起来的三个字。

为什么。

一张张照片被叶唯舟取下来，每一组人的表情都被他仔细记住。等他踩着凳子取到墙面最顶处，照片后的字迹越来越潦草，随着最后一张照片被拿下来，整整二百六十八个人。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越刻越深的划痕。

手环刚要发出警报声就被叶唯舟一把扯下来，连带着沈桓明给的手环都一起被放进斜挎着的包里。

照片全部被拿下来，那堵惨白色的墙上砰地弹出来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本很薄很薄的笔记本。

还有一管空了的试剂。

叶唯舟仔细一看，其实是一个极其逼真的投影。

翻开那本很薄的本子，每一页上都写着和墙面上字体差不多的几行字，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直到他打开一页，发现上面用很大的字写着几句话。

［照片里的这些人都是W试剂的试验者。］

［你可要用你的好记忆一个一个记住这些人。］

［因为是我…哦不对。］

［是你害死他们的。］

［因为你。］

［才是叶唯舟本人。］

原本被拾起的照片散落一地，几个熟悉的画面从眼前闪过，叶父叶母还有叶维晟带着他一起开星舰，贺天白笑着给他弹吉他，还有傅扬给他讲题时假装生气的模样。

“呃啊——”

叶唯舟全身如同被电流击中，腿一软扶着墙差点跪在地上。越细想，身体中能感受到电击的力度就更大，到最后只能靠着墙面紧抱着头缩成一团，疼得忍不住惨叫出声。

手环在一侧的包里没有检测到身体信息，超过五分钟后就开始自动联系紧急联系人，不过电话没有拨通。

投影中的笔记本丝毫没有要管地上的人的死活，依旧在不停地翻动。

［这里可不是你的书啊。］

［大名鼎鼎的天才一朝变成这样真是可惜……］

［抱歉占用了你的身体几年，现在还给你。］

［你不会介意吧？］

［快想起来吧。］

［家人被我弄的不敢靠近你半步。］

［朋友呢？］

［傅扬早就在你分化失败那天就走了。］

［贺天白也是个傻的…最后还是我让他哥勒令他不能去表演才离开的。］

叶唯舟感觉眼前都有些模糊，鼻尖湿湿的，他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的鼻血正滴在他前襟领子上。

一阵阵电流在身体中乱窜，仿佛他再睁眼，就会在江北的研究室。

［你现在还有什么？］

［当然是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

［沈桓明？］

［想想地下室的所有事，他巴不得你死呢。］

［不然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接电话？］

叶唯舟眯了眯眼，强撑着坐起来环视整个房间。他尽量不去想那些画面，疼痛感稍微减轻，也让他终于能够看清面前的一切。

投影是被实时操控的，就连手环在联系沈桓明都能被注意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东西在看着他。

他将视线聚焦到房间最侧边角落里，那里立着一个乐谱架。

一个实时传感器正在上面闪着微弱的蓝色信号。

叶唯舟侧身悄悄地从包里拿出来一颗糖，随着指尖翘起，薄荷糖精准地打翻了那个立着的乐谱架。

投影中的字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隐约有消失的趋势。

［叶唯舟！］

［为什么你有这些？］

［为什么！！！］

本子自动翻完掉在地上，和空药剂一起碎成数据一样的碎片，叶唯舟看着消失的东西伸手就要去握，只碰到了满地的照片。

二百六十八个人。

叶唯舟感觉鼻尖的血还在不断地下滴，最终还是被带进电击产生的幻觉中半躺在地上，那些他看过一遍就记得清楚的人们正围在他身边问他为什么。

他一抬手，却发现血和药物混着沾满了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潮湿温热的血腥气从口腔中传来，叶唯舟才勉强找回了些神智，站起身将光脑对准整个环境扫描了一圈变成了全息影像存在私密文件夹中。

扶着墙站起身锁好门后，叶唯舟随便扯了张纸对着镜子擦干净脸上的血。

手环还在因为未检测到数据而振动着给紧急联系人打电话，叶唯舟背靠着镜子坐在地上，看着一连拨了几个都是无人接听的界面，最后将光脑放进包里出了门。

叶唯舟趁着没人看见从宿舍区跑回了叶家公寓，一路上他尽量不让脑海中再出现刚刚发生的所有事。

他试图说服自己刚刚看到的只是一个骗局。

但脑海中一想就如同被电击一样的记忆片段总不能是假的，这些疼痛在提醒他。

那些真实的记忆，是他的。

公寓里很安静，陶陶新换了他设计的系统在休眠，除了来回挪动的机器人之外，只有叶唯舟因为一路跑过来而发出来的粗重呼吸声。

光脑一阵震动，叶唯舟拿起来一看是叶维晟。他没敢接电话，只是给叶维晟发了条忘记戴监测手环了没什么事的信息。

也没管叶维晟回复了些什么，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彻底昏睡过去。

军校宿舍连着几幢一起失火的消息夜里就被军校紧急封锁，没人住的几栋偏远公寓而已，自然也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叶唯舟当天夜里就起了高热，他一向不愿意和人同住，公寓里也就只有几个在一楼飘荡的机器人。

摸黑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叶唯舟小抿了一口后发现味道很怪，悄悄存了些水样藏进陶陶的机舱内后又回到沙发上躺着。

他不敢闭眼，只能静静地看着和浮金湾差不多的浮雕天花板放空，直到他任凭放纵意识深陷进昏迷前，眼前都还是浮雕上的花纹。

那是一只展翅的鸟。

沈桓明在赫宁墨星信号屏蔽区出来就看见光脑上全是鲜红色的感叹号，后面的信息几乎一模一样。

［您的特别关注人Magnetar身体状况未能检测，请及时查看。］

［自动拨通电话 未接通］

时隔五分钟就会自动拨打的电话，沈桓明收到了整整三十四条。

而这些消息，在他的光脑里已经存在了四五个小时。

“回叶家公寓。”

朗旭听沈桓明脸色微变，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临时调了一架飞行器就从赫宁墨星飞到了离主星最近的跃迁星系。

沈桓明看着光脑上停在叶家公寓楼上卧室里一动不动的红点，心急如焚。

飞行器很快降落在叶家公寓门前，沈桓明顺着光点上了楼，就看见光脑和手环被扔在另一边，但就是没有叶唯舟。

沈桓明感觉全身气血上涌，眼前都有些发黑。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