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阳光透过“韶华不负”杂志社那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将十六层的办公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以及昂贵咖啡豆磨碎后的浓郁香气。
宋星荷坐在主编办公室里,手边是一叠厚厚的样刊。自从前一天的策划会议后,整个编辑部的节奏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那种原本因为前任主编离职而产生的颓废与观望,在宋星荷的高压指挥下,迅速转化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执行力。
“失语者”这个专题,正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稳步推进。
林小小推门进来时,怀里抱着一堆刚从视觉组拿回来的初稿,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宋主编,周总监那边熬了一个通宵,这是他根据您要求的‘破水而出的生命力’做出的视觉初稿。他说他这辈子没被一个三本毕业生这么‘羞辱’过,所以他一定要拿出最好的作品来打您的脸。”
宋星荷接过初稿,指尖划过那张带有颗粒感的黑白封面。
画面上是一个身处深海的侧影,光线从水面透射下来,却照不亮海底的幽暗,唯一清晰的是那双向上攀附、指尖却在发光的手。
“恩,告诉周明,他的‘羞辱感’很值钱。版面留白再增加百分之五,我要那种极致的孤独感,而不是堆砌。”宋星荷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有力。
“明白!”林小小吐了吐舌头,随后又凑近了一点,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主编,您昨晚看热搜了吗?吴心柔那事儿……太诡异了。”
宋星荷翻页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没看。”
“消失了!彻底消失了!”林小小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昨晚她那组民国剧照还在疯传,结果今天早上我一醒来,连个话题碎屑都搜不到。业内都在传,是她得罪了大人物,直接被封了顶级权限。那种手段……啧啧,简直就像是活阎王亲自动手一样,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亮。”
宋星荷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掩盖住嘴角那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她想起昨晚卧室里那个男人傲娇的神情,以及那碗酒酿圆子的甜味,心底深处那种荒谬的安定感又厚重了几分。
“小小,工作时间不谈八卦。”宋星荷放下杯子,眼神恢复了主编应有的专业与疏离,“去确认一下‘失语者’专题里那几个深度访谈对象的排期,我下午要亲自审稿。”
林小小赶紧直起腰,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
午休时间。
余氏集团的食堂依然是整个大楼最热闹的地方。
宋星荷今天没有留在办公室,她需要听到外界对“失语者”专题的反馈,或者说,她需要看一看李欣蓉在失去吴心柔这个强力后援后的反应。
她选了一份简单的商务定食,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然而,今天食堂的讨论重心显然不在食物上,甚至不在工作上,而是在那场消失得莫名其妙的“流量盛宴”。
“你们说,吴心柔到底怎么了?昨晚我还转发了她的旗袍图呢,结果显示V博已删除,接着我就发现整个超话都被炸了。”
“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资本的力量。不过我也挺纳闷的,吴心柔背后的吴家虽然比不上咱们余氏,但在娱乐圈也算是有头有脸,谁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撤她的热搜?”
“哎,你们看!”一个女同事突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她昨晚偷存的吴心柔剧照,“我昨晚看这组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你们仔细看吴心柔的眼睛,虽然她刻意用了很厚重的眼影和眼线,试图将原本媚态的桃花眼画成端庄的杏眼,好贴合‘民国名媛’的人设,但那种骨子里的神韵……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你们不觉得很眼熟吗?”
几个同事凑了过去,目光在手机屏幕和食堂四周搜寻,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斜前方宋星荷的侧脸上。
宋星荷正低头喝汤,阳光勾勒出她极其优越的鼻梁线条,而那双清冷如月、未施粉黛的杏眼,在光影下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高不可攀的贵气。
“天哪……真的很像。尤其是那种看人时的清冷感。”
“吴心柔那是靠妆容硬生生把桃花眼‘伪装’成杏眼,虽然看着端庄,但总觉得有些违和。你们看咱们宋主编,那是浑然天成的杏眼,不仅显得大气,还透着一种学霸的理智。吴心柔这组照片的构图,简直就像是在模仿宋主编的证件照升级版。”
“我也发现了。吴心柔被称为‘国民初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但现在对比一看,她就像是个低配版的宋主编,或者说……像是个刻意模仿却不得精髓的仿制品。”
议论声越来越大,宋星荷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仿制品?吴心柔确实是个仿制品,从名字到人生,从家庭到容貌,那个女人偷走了宋星荷的一切,并将其打磨成取悦大众的商品。她之所以要想方设法把桃花眼画成杏眼,正是因为杏眼自带一种名门正派的端庄,那正是吴心柔这个“冒牌公主”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且带着几分尖锐的笑声插了进来。
“大家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李欣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迪奥套装,手里端着一份精致的餐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那群议论的同事中间。她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婉且大方的笑容,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向不远处的宋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