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此处，他喝了好几口热汤压压惊，这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听到他们说要把信件藏好，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千万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闻言，苏棠梨心中亦是一震。

她想拿捏苏建和王氏的利器，与他们所说不谋而合。区别是她是弄假，没想到苏建和王氏，真的有不臣之心，还被撞见，这算老天有眼，原身和原身娘亲在冥冥之中相助。

“我和你外祖母都吓得不轻，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发抖，但还是努力控制着，悄悄凑了上去。透过窗户缝隙，我们看到他们把一个小木箱藏在书架后面的小隔间里，苏建出来后，轻轻按了一下旁边那只金色的小狮子，然后书架就回到了原处。”

外祖母亦控制不住颤抖：“他们要作死是他们的事，可不能连累到你，我和你外祖父在这世上最亲近也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你了。”

苏棠梨忍着泪花，前两日她还没回来，苏建和王氏一定想了很多法子来赶人，二老忍下多少委屈、豁出去面子，才能留下，才有机会把这一切告诉她。

“棠梨丫头，听我和你外祖父的话，你那父亲根本不在意你，你和他断亲，和我们走吧，不然真的会被连累！”

苏棠梨安慰他们：“我会走的，但他们对我们家造成的伤害，我决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外祖父问：“棠梨丫头，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我已经知道密函藏在哪，那就把它拿过来，为我们所用。”

剩下的事过于龌龊血腥，苏棠梨没有继续说下去，把素青叫回来，确认屋外无人后，才压低声音一番比划加解释，和她说明了计划。

素青亦是双目震颤，嘴唇无声翕动：“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

苏棠梨道：“所以我们要先把密函拿到手。”

“大小姐你是说让我去偷？”

“害怕吗？”

素青摇着头：“我信大小姐，我愿意去。”

“好，我和你一起。”

苏棠梨转过身，想带二老去休息，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心一下揪了起来。

她慌忙上前，只见二老趴在桌子上，面容安详，旁边的热茶还往外冒着热气。

素青本想说她一个人去就好，她不想把大小姐牵连进来，万一不成功，大小姐还能脱身，可她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苏棠梨莫名慌乱起来，见外祖老爷和外祖老夫人一动不动，她心也悬了起来，赶忙过去，待看清状况，亦是酸楚涌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朝二老鼻尖试探，觉察不到半点气息，又立即摸了摸脉搏，同样是毫无波澜。

怎么会这样，方才她进来时，外祖老爷和外祖老夫人还朝她点头示意，听大小姐和她说着话，怎么才一个转身，就阴阳两隔了？

“大小姐，外祖老爷和外祖老夫人，已经…已经去了……”

苏棠梨慢慢蹲下，低着头，苦涩道：“我知道了……”

通敌叛国、抄家灭族，哪一个都足以让残年的乡下老人惶恐致死。

苏府已经埋葬了他们一个女儿，现在又想继续埋葬他们的孙女、他们的族人，他们承受不住，他们强撑着等她回来将事情告诉她后，就走了……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凭什么作恶的人享尽繁华荣耀，送他上高位的人却落得尸骨残骸，凭什么！

素青上前轻拍着她的背：“大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过伤心，可我们不能让外祖老爷和外祖老夫人白死，我们要振作起来。”

“……我们先把他们送回去好不好？”

苏棠梨知道素青是担忧被人发现外祖老爷和外祖老夫人深夜死在她屋子里，到时她百口莫辩，何况府里的门子已经看到他们，还向她问过二老的住处。

她的顾虑是对的，就算没有苏建和王氏，他们也能生出事端来找她的不痛快，更别提二老离世这种能挫人一辈子脊梁骨的大事。

“……好。”

他们一人背着一位老人，趁着夜色，重新回到伙房。

苏棠梨这副身子本就柔弱，可是背着老人，却觉得一点也不重，只是心里，沉沉的。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些亲情温暖，现在又重新归零。

将二老“安顿”好后，苏棠梨过去将门窗打开，素青急忙过来阻拦。

“大小姐，这动不得，会被发现的。”

苏棠梨执意要开。

“素青，我知道你的意思，过来时我也和你想的一样，但我现在反悔了。”

“外祖父外祖母已经用命帮了我，我不能再让他们的归家路上，沾染着肮脏的算计，脏了他们轮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