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宵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超过九点了。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啪嗒一声,锁舌回缩,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条缝。
客厅里的灯都熄了,只有电视屏幕上的还亮着光,正在播放着国际新闻。
屏幕里的地区浓烟四起,火光冲天,坦克在贫瘠的黄土上滚滚向前。
梁宵月换好鞋,蹑手蹑脚地往房间里走。
就在她路过沙发的时候,却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喊住:“梁宵月!”
只见老梁从沙发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上哪去了你?”
“我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不是和你说过,九点钟之前必须到家吗?”
“这次是意外。”梁宵月说得大言不惭。
老梁挥挥手,表示不想听她解释:“九点钟之前必须到家,要是晚了,你以后放假就待家里吧,哪也别想去。”
梁宵月只当是耳旁风,还没进房间,却见李阿姨急匆匆地从主卧里冲出来:“珈珈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梁宵月发觉事情不对,用手机给骆珈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被打通了,但迟迟没有人接听,很快就自动挂断了。
“没有用的,我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眼下这个时候,着急只能添乱。老梁安抚地拍拍她肩膀:“你先别担心,那么大个孩子哪能说丢就丢?”
李阿姨听了这话,眼睛立刻就红了:“我哪是怕她走丢! 现在大晚上的,到处都不安全,我是怕她出事!”
“出不了事,这是城里,每个路段都有摄像头呢。”老梁边说边给梁宵月使眼色:“你俩不是一起出的门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中间的过程太复杂,梁宵月没空和他细说:“稍等,我问问其他同学。”
她点开戏剧群,去加赵西陵的好友。
赵西陵很快就通过了。
梁宵月把骆珈失踪的事情告诉他,对方也觉得讶异:我是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的。
于是他俩兵分两路,挨个给戏剧群里的同学发消息,问他们是否看见骆珈。
但仍旧无济于补,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
就在梁宵月焦头烂额之际,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是陈清川发来的,问她找到人没有。
梁宵月并没有去发消息问他,因为陈清川整晚都和自己待在一起,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不大。
估计是赵西陵去问他了。
过了片刻,他又发来消息:需不需要帮忙?
梁宵月不想麻烦他,匆匆回了句没事之后,就放下手机,去看李阿姨。
李阿姨正在着急忙慌地换鞋,估计是打算去小区找人。
因为心急的缘故,她连头发都是来不及梳,东一缕,西一缕地散在肩头。
老梁看不下去,拉住李阿姨的胳膊:“先等等,我问问阿月她们今天去哪了,原路返回,看看能不能碰到人。”
梁宵月迅速把今天饭店的定位发给老梁。
老梁开着车,带着她和李阿姨,按照定位去了聚餐的饭店,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好车之后,沿街挨家挨户地找了过去。
李阿姨嫌一群人走在一起,效率低,干脆让她和老梁走沿着这条路往下找,她自己则是去对街看看。
梁宵月担心她的安危,想要劝阻,却被老梁打断了:“就这么办吧。”
这个时间点,饭店早就打烊了。
只有饭店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还在营业。
梁宵月推门进去,正打算问问店员是否看见骆珈,却看见陈清川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在收银台前结账。
出示完付款码之后,陈清川点开手机的微信群,把群里的图片放大,递到店员跟前:“今晚这个女孩有没有进来买东西?”
店员盯着照片,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印象了。”
陈清川也没有执着,淡淡地说了句谢谢,转身正要走,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梁宵月。
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老梁:“梁老师。”
老梁认得他,问了句:“你也是来帮忙找人的?”
陈清川微微颔首:“我和她是同一个活动小组的。”
言外之意是同学出事了,他无法坐视不理。
老梁对陈清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顺口问道:“你父母知道你出来吗?”
提到父母,陈清川楞了一下,但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毕竟是男孩子,想必家里父母也相对放心一些。
老梁没多想,转身去货架上拿了几瓶矿泉水,放到购物篮里。
趁着他离开的功夫,陈清川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梁宵月。
“你怎么来了?”她心里很不好意思,没接矿泉水,按理说有她和老梁在,他完全没有出门的必要。
“多个人帮忙,找到的希望会大一些。”
就在她和陈清川说话的时候,老梁已经付完账,拎着一袋矿泉水朝门口走来。
“怎么一下买那么多?”梁宵月不解。
“多总好过少,以备不时之需。”老梁边说边给陈清川拿了一瓶。
陈清川没要:“我有水了。”
老梁没同意,硬给他手里塞了一瓶:“多喝点水,对身体好。”
陈清川无奈,只好接下。
就在他们沿街走到半途的时候,李阿姨给老梁打来电话。
老梁的耳朵一向不是灵,按了免提,李阿姨带着哭腔的嗓音被无限放大。
因为焦虑,她说话的语速比平日里快了几倍。
梁宵月听不清,只能依稀辨出她的意思是,走了两条街了,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李阿姨交代完自己那边的状况,又不免问老梁这边的进展如何。
老梁看了一眼梁宵月,后者对他摇摇头。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挑好话说:“虽然我们这边还没找到人,但只走了一半的路,还有希望。”
李阿姨一听,就知道没希望了,在屏幕那端嚎啕大哭。
老梁被她的哭声吓得束手无策,梁宵月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一个,拿过手机对着屏幕说:“阿姨,您要不先打车回小区附近看看? 我问了同学,他们说是看着珈珈坐上了公交。”
这个办法倒是灵,李阿姨一下止住了哭,抽抽噎噎地说:“阿月那我先回去,你和你爸帮忙再找找,就算是阿姨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