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西戎使团入京议和,规格隆重、礼遇极高,随行官员、近卫护卫、侍女仆从人数繁多,几乎占满了半座四夷馆院落。
往日静谧规整的馆驿,今日随处可见身着异族锦缎的西戎随从往来穿梭,步履匆忙,眉眼间带着草原部族独有的凌厉悍气。
郭承渊目光沉静,在人群中快速扫掠一圈,瞬间便精准分辨出几名的西戎护卫。
“劳烦通报你们使团主事,我有事找他。”
这名西戎武士上下打量郭承渊,见他衣着华贵、气韵从容,身旁护卫气息凝练、一看便是顶尖高手,料定来人身份不凡,绝非市井闲人。
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抱拳应声,转身快步去往内院禀报呼韩邪。
护卫一时情急竟忘了问清来人姓名,待到呼韩邪追问访客身份,他支支吾吾答不上半个字。
呼韩邪本就憋着晨间受辱的闷气,听闻有人登门交涉,也无心深究手下办事疏漏,转头对着身侧端坐闲谈的男子略带歉意:
“临时有人登门拜访,我需暂且出去见一见来客,失陪片刻。”
身旁男子一同起身:“无妨,我同你一并出去看看也好。”
“那就有劳了。” 呼韩邪客套一句,二人并肩起身,迈步走出会客偏厅。
二人刚行至院落回廊,郭承渊便在第一时间看见二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讶异,快步上前拱手:
“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安王殿下,不知这位便是西戎使团首领呼韩邪大人?”
刚才与呼韩邪交流的男子,正是萧允晔
萧允晔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心底暗生波澜。
前些时日,此人处处刻意回避自己,甚至屡次设下绊子,让自己分身乏术。
可眼下相逢,郭承渊面上不见半分局促愧疚,落落大方,全然没有上元节初见时青涩腼腆的模样,前后反差极大。
这人,当真有趣!
萧允晔面上不动声色:“我奉陛下旨意,近日常驻四夷馆,陪同西戎使团游历京畿、熟悉风土。”
郭承渊当即面露恍然之色,拱手道贺:“原来如此,那便要恭喜安王殿下得此差事。”
这番恭喜绝非场面虚言,倒是发自本心。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萧允晔常年不得景帝偏爱,虽是皇子,封王开府之事拖宕多年迟迟未定,在一众皇子之中处境尴尬。
此番奉旨贴身陪同议和使团,虽无实打实的军政实权,却能日日在邦交要事里露面,频频入帝王视线,是难得的刷圣心、积声望的机会。
至于萧允晔如何费尽心力、多方周旋才谋来这份差事,郭承渊自然知晓。
站在郭承渊身侧的卫伏,神色却是愈发沉冷,心底暗自烦闷。
方才好不容易设计支开陆沉舟,转头在四夷馆又撞上萧允晔。
偌大一座广京城,偏偏这两个对世子心怀鬼胎之人,接二连三凑到世子跟前,实在令人头疼戒备。
一旁的呼韩邪见二人言谈熟稔,当即开口问询萧允晔:“安王殿下,不知这位贵客是?”
萧允晔闻言顿了一瞬,心中念头飞速翻转。
魏国公郭崇岳乃是镇守西疆的百战名将,昔年西戎数次兴兵南下进犯大胤边境,皆是被郭崇岳领兵击溃。
这么算起来,郭承渊自然是仇人之子。
这该如何介绍?
不等萧允晔开口,郭承渊已然主动上前自报家门,语气坦荡自然:“在下郭承渊,魏国公世子。”
话音落定,呼韩邪脸上神色骤然一变,预想中的暴怒敌视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五味杂陈的复杂神情,沉吟片刻拱手回话:“原来是魏国公世子,久仰大名。”
萧允晔站在一旁还有些好奇,郭承渊却是想得更远。
他在大胤京中声名再盛,终究只是大胤朝堂世家子弟,远不该被西戎使团首领这般熟知礼遇。
眼下呼韩邪对自己的来历底细一清二楚,正如自己借着各处情报渠道,对西戎新任狼主、部族派系了如指掌。
以己度人,不难猜出西戎在广京安插了为数不少的潜伏密探,常年搜集朝堂情报。
相信西戎使团一心谈和,还不如相信他郭承渊是大胤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