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应该问四哥你自己吗?”郭承渊委屈说道,“四哥总不会以为我对你的关注和喜欢是装的吗?”
萧允晔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卫伏,又想了想陆沉舟,实在有些拿不准,于是他选择了避开这个话题:“上次见面,你是想提醒我避开飞票这个陷阱吧。”
无论是九皇子的反应,还是郭承渊掌握的信息,他都能确定萧允晔和九皇子并不是一条心,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这一点,郭承渊从小便已知晓。
那时萧允晔尚且年幼,眼底藏不住半分情绪,望向九皇子与钟贵妃时,只剩彻骨的厌恶与疏离,从未有过半分亲近。
郭承渊侧头看向身旁的萧允晔,语气轻缓却笃定:“四哥,我们的处境本就相似,自然该互相扶持。”
萧允晔心头微震,周身那股刻意绷起的凌厉悄然散去。
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纵使至今仍看不透郭承渊的真心,可从小到大,确是郭承渊一次次替他挡去麻烦,是为数不多肯对他伸出手的人。
无论真情假意,在这人人趋炎附势、冷眼旁观的皇宫与宗室里,郭承渊的那份袒护,已是难得的炽热。
“所以,你有何事需要我相助?”萧允晔坦然开口。
郭承渊绕着他缓步走了半圈,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轻佻:“四哥,你近来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顿了顿,摊开手笑道:“不过眼下,我倒没什么要你帮忙的。”
“没有?”萧允晔眸色微沉,径直点破,“太子与九皇子如今这般针锋相对,难道不是你布下的局?”
郭承渊失笑摇头,一脸理所当然:“四哥想多了。我所求向来简单,安稳承袭爵位,一世逍遥混吃等死便够了。他们二人谁登大位,与我何干?只要我不站队,凭魏国公府的根基,自然能保我一世平安。”
话语坦荡无半分破绽,萧允晔一时竟辨不出真假。
回想过往,自己对郭承渊的种种猜疑,竟大多是对方有意无意暴露出来的。
可郭承渊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人若有所求,行止便有迹可循。
可他偏偏看不透眼前这人的欲念所在。
“不过,你眼下倒是急需帮手。”郭承渊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近来你身边无人紧盯,是因为钟贵妃与九皇子都自顾不暇吧?你正好可以趁机,除掉陈康。”
萧允晔面色如常,心头惊涛暗涌。
一是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被一语道破,二是再次被郭承渊的敏锐与聪慧所震。
他确信出门前未露半分端倪,郭承渊仅凭见面后的寥寥数语、几分神态,便推知了安王府内的暗流涌动。
如此看来,他往日的才智、藏拙,绝非幕僚指点或国公相助,完全是他本人的天赋与城府。
萧允晔并未慌乱,反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要什么回报?”
他接受这份帮助,也愿付出相应的代价——
譬如像上次那般,替郭承渊向九皇子传递真真假假的消息,做他安插在钟贵妃一派的暗子。
郭承渊却轻轻摇头:“四哥就当我是路见不平,顺手相助罢了。”
此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萧允晔也不再多问,直接将自己的计划与所需和盘托出。
他要陈康彻底消失,且不能留下半分牵连到自己的痕迹。
二人密谈片刻,郭承渊便拱手告辞,带着卫影下山离去。
风波亭中,萧允晔凭栏远眺,望着聚云山上流云漫卷、红叶满山,只觉天地开阔,从未如此清朗。
“沈叔,你觉得郭承渊此人如何?”
一名一直隐在侍卫之中的男子缓步走出,摘下斗笠,露出轮廓深邃、须发微卷的面容,一双浅灰色瞳孔,分明不是大胤之人。
“我在广京沉浮多年,听过无数关于这位魏国公世子的纨绔传闻。今日一见,才知世人皆看走了眼。此人心思之深、城府之密,远胜朝堂上许多老臣。”
沈渊是拜星教的长祭祀,在广京根基不浅,也是萧允晔生母瑟兰留在世间的旧人。
“是啊,能将真面目藏得如此之深,骗过整个大胤京城,又有几人能做到。”萧允晔轻声叹道。
沈渊沉声道:“看得出来,他对殿下确有几分真心与维护。殿下若有机会,可借他之势,为自己铺路。”
萧允晔眸色微动,轻声道:“沈叔,叫我奥穆尔便好。”
奥穆尔——这是生母瑟兰·叶莲娜为他取的乳名,在她遥远的故乡,意为“鹰”。
瑟兰离世时他尚年幼,可那句临终前反复呢喃的“我的奥穆尔……你应当……展翅高飞……”。
他记了十几年,从未敢忘。
沈渊望着他,眼底泛起怀念与复杂:“殿……奥穆尔,你需多搜集郭承渊的过往事迹,将来必有可用之处。”
萧允晔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此事,日后再议。”
“奥穆尔,你还是太过心软。”沈渊轻叹一声,“在广京,心慈手软,是成不了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