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要想想,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怎么就偏偏有人向你诉苦呢?你现在是天子眼前的红人,这是荣宠,也是危险,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张仁波这番话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了,若不是三年相处,这小子的赤子之心让人不忍苛责,他断不会这般苦口婆心。
“我知道。”宋秉文双手交叠于袖中,神色平静如水。
作为上一科的状元,宋秉文可谓是天资聪颖,怎么可能猜不透这其中的关窍?
其实他并未主动了解过飞票一事情,但最近一段时间,却莫名其妙听说了不少秘闻,甚至有人向他生动描述了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可能。
说这背后无人推动,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很有可能,他就是某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但这又如何?
“德之至也,九死不悔。”宋秉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悲愤或激昂,只有理所应当。
“哎。”张仁波长叹一口气,不再劝说。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知其不可奈何而为之,亦德之至也。
善哉。
等张仁波离开后,宋秉文来到典籍库,开始查找资料。
作为近臣,宋秉文大约能揣摩出萧景炀的三四分想法。
飞票一事重要吗?
重要,只不过不如朝堂安稳重要。
但把飞票换成国本,那在萧景炀心中,二者的重要性可能就要逆转了。
宋秉文要做的,就是换一个角度来劝说萧景炀,让他相信飞票的确会危及社稷。
绝对不能等到事发之后,如今天气渐冷,等雪灾之时,就已经晚了。
最起码,对于那些底层百姓而言,太晚了。
至于可行性?
宋秉文相信有人是希望他将此事捅破的,他只要提供一个契机。
思考怎么撰写一篇《农商策》来劝诫景帝,不觉时间已晚。
典籍库管事再三催促,宋秉文才走了出来。
天色昏暗,几近宵禁,路上行人难见。
宋秉文一个人提着灯笼,加快了脚步。
刚转过一条僻静的巷口,一阵寒风骤然袭来。
宋秉文本能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他的左臂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官袍。
“有匪徒!”
宋秉文大惊失色,手中的灯笼落地,火光摇曳。他顾不得疼痛,踉跄着向后退去,高呼求救。
广京之内虽然有卫兵巡逻,但这里是翰林院附近的深巷,短时间内肯定赶不来。
就在宋秉文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挡在了他身前。
“快走!”
那人冲宋秉文喊道。
宋秉文并不留恋,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累赘,于是咬紧牙关,捂着右手的伤口,趁机逃离了巷口。
巷子里,两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就在此时巡逻的卫兵也赶了过来,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巷口。
二人也不恋战,趁着夜色,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卫兵找到了满脸苍白、失血过多的宋秉文,连忙将其送往太医院。
也有人试图追捕杀手,但夜色已深,而且二人不仅熟悉广京地形,轻功更是了得,很快便消失在京城的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