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春将人撇了一眼,转身挑了一个干净的位置坐下。在庞怀的脸色阴沉下去之前,沈庆春冲着人开口道:“我这身子尚未好利索,怕将病气过给督军,还是坐远点的好。”
庞怀就喜欢沈庆春这劲。
在他看来沈庆春这叫欲拒还迎,比那些上赶着送到跟前的小倌相比,更让他着迷。因此沈庆春的话他并未反驳,这漫漫长夜,他有的是机会陪他慢慢玩。
庞怀让人上了酒。
这酒不用喝,沈庆春也知道这里面铁定是下了什么东西。
他知道这次不好拒绝,便谢了对方赏酒,笑着冲对方道:“这次倒是还没来得及感谢督军帮我清理了门户,此番一杯薄酒倒是聊表谢意,我敬督军一杯。”
“自然还是得靠沈公子大义灭亲。”
“如果不是你的那封信,我到现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只不过......沈公子在当晚倒是也帮着运送出去不少的货。”
“这还不是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沈庆春攥着手里的帕子咳嗽了两声,偷偷摸摸地将酒给倒了,叹了一口气再次道,“您不知道,那平阳王实在不是个东西。当初他假借裴朔之名欺骗于我,在我身边潜伏多日。我沈家不过是晋阳的一个商户,怎敢于皇家抗衡。他身份暴露之后就威胁于我,这不,迫于威压,我这才不得不将沈家的货运了出去......”
沈庆春这话真真假假,让人分的不是很清楚,再加上他说的可怜饶是有三分怀疑的庞怀此时因为自己的那点色心,也只觉得是真的。
庞怀坐在榻子上,握着手里的酒杯冷嗤了一声,再次开口道:“当年若不是太子暴毙,整个京城的权柄怎会落在平阳王的手里?他顾承嗣算个屁,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小人!”
沈庆春:“太子暴毙?”
不知道是今夜的酒有些醉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庞怀这话赶话的就这么说到了兴头上,便将京城里那点皇室的秘辛给沈庆春说了出来。
建元三十年的时候,先皇突然得了一场大病。
那病来的蹊跷,却也病来如山倒。自那之后,先皇就一病不起,终日缠绵于病榻,整个朝政便全权交给了太子坤处理。
建元三十八年,先皇所在的崇华宫突然起了一场大火。
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崇华宫里正在举办家宴。
可最后逃出来的只有现如今的太后,小皇帝,以及平阳王当时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顾承嗣。
事发之后,太子被冠以谋逆罪。
而指认此事之人正是顾承嗣。
沈庆春记得,顾承嗣此前好像跟他提过一些关于这件事情的细枝末节。
据他所知,当年他在京城的时候曾听闻老皇帝有意罢免太子,但具体什么原因他便不怎么清楚了。
此番被人提起,沈庆春倒是一点点皱紧了眉头,冲着庞怀反问出声:“可当时太后和陛下不是也在场?若平阳王所说之事是假的,他们为何不反驳?毕竟死掉的太子与他们而言是亲人和夫君。”
“一个女人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懂什么?欸?提他们做什么?”庞怀捏着手里的酒杯站起身,朝着沈庆春走了过来,“这些都不重要,沈公子只需要知道今晚你只要从了我,往后老子一定好好对.......”
在庞怀朝着他扑来的同时,沈庆春一个起身躲开。
他站在不远处咳嗽着,眉头紧紧的蹙起。
“督军酒还没喝,怎么就先过来了?”
庞怀怀里一空顿时有些不悦,他抓着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就一步一步的朝着沈庆春走来:“躲什么?还是说,沈公子压根就不是真心的?莫不是还想着那平阳王?”
“督军可真是多虑了。”
“来,到我跟前来。”
沈庆春没有动。
庞怀的一双眼睛眯起。
就在院子里的气氛逐渐降到冰点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亮起了冲天的火光,紧接着便有喧闹的声音自外面响了起来。庞怀的酒醒了几分,他冲着陆九问出声:“怎么回事?”
陆九皱紧了眉头,朝着火光来处看去:“督军,平阳王可能打进来了。”
顾承嗣?
怎么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好几个时辰?
沈庆春朝着火光亮起的位置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
沈庆春转身就走,却是在这时落在外面的手腕被人抓住。
庞怀一个用力将他反扣在怀里,沈庆春挣了两下便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咽喉处,他低头一看便是瞧见一把匕首被人握在手里,刀柄所在的位置正在他咽喉处。
“沈庆春,你还想......”
一支长箭突然破空而来。
长箭正中庞怀的胳膊,力道使他手中的匕首因脱力而掉落,整个人被逼的向后连退了数步。
沈庆春猛地抬头,便是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不远处走了过来。
头顶冷月高悬,那人衣衫猎猎。
府上一小厮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跑了进来,最里面高喊着——
晋阳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