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春,是,我是败了。”
“你以为你就走的掉吗?现如今整个沈家都在庞怀的监视之下,从你踏进沈家的那一刻起,你的行踪就已经暴露了。”
沈世严原本握在手里的佛珠散了一地,他将手上残留的红绳丢在桌子上,面上带着一股子的倨傲与不屑。他端起桌子上放着的茶,微微抬眸看向了不远处坐在阴影中的人,笑了一声。
“沈庆春,你走不了了。”
“等我把你带到督军面前,我就可以将功赎罪,到那时沈家还得感谢我......你......你你你干什么!”
沈世严刚有些嫌弃的将手中那杯冷掉的茶丢在桌子上,一抬眼却是看见沈庆春拎着铁锹,摇摇晃晃站起身。
往日里惯是穿着雪色衣袍的人,今日却是换上了一袭黑衣。
冷风携了院中的风雪而来将他身后束起的长发吹起,映的那张微微扬起的脸中多了几分嘲弄。他将手臂搭在铁锹上,撩起那滑落在眼前的发,咳嗽了两声,冲着人笑道:“四叔这是在怕我吗?”
“我......我怎么会怕你?”
“是吗?”
可这一刻,沈世严的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了那晚在火光冲天的海上,沈庆春的模样。
他如今日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明明是一副病入膏肓快要死的模样,却硬是拖着这副病体拉动了那过于笨重的弓。
离弦的剑矢射落在艞板上,像是划出了一道界限分明的封锁线。
冷月之下,那双垂落而下的眼神仿佛是在告诉他。
他败了。
他沈世严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不——我怎么可能败,我不可能败!”沈世严眼底逐渐漫上了一层猩红色,他扒着两侧的椅子扶手缓缓坐直了身体,看向不远处那个拎着铁锹一步步走上前的沈庆春,一字一句的警告出声,“我是你叔叔,你不能杀了我。”
沈庆春没说话,也没解释。
他只是拖着手里那有些沉重的铁锹,一步步走上前。
沉重的铁器在地面上滑动出刺耳的声音。
沈世严皱紧了眉头。
“来人!”
“给我拦住他!拦住他!”
此时尚留在厅堂内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着诉说着沈世严往日里的暴行。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近在咫尺,就连刚刚,他们中的一个在给人倒茶的时候,还因为茶色不对而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们作为沈家的下人,不敢说也不敢辩驳主人的意愿,却在此刻无比的期待着他们沈家的这位大公子真的能做点什么。
这样的话,他们所有的人都将不用在过以前那般担惊受怕地日子了。
沈世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孤立无援。
他怒火中烧的大喊出声。
“反了!”
“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沈庆春却是嗤了一声。
前几天,他听说沈世严在岗哨被那些百姓死命的拦着。
他们抓伤了他的身体,踩伤了他的脊骨,使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他将养了两天,此时只能勉力的强撑着站起身,可在此时,沈世严的头顶却是突然拢下来一道阴影。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的抬起头。
沈庆春也恰好在此时微微俯下身。
在沈世严那双看上去疲惫而又苍老的猩红目光之中,他笑着凑到对方的耳边低语:“四叔,谁告诉你,我要杀了你?”
沈世严浑身一震。
沈庆春撇了一眼对方有些震惊的双眼。
“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而我,什么都不会做。”沈庆春轻笑着起身,将手中的铁锹丢给了离得最近的一个下人手里。他转过身,冲着沈世严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庭院外走去。
与此同时,院子里突然传出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穿着盔甲的士兵闯进了庭院,庞怀身边的大统领陆九握着长剑一脸愤怒地走了进来。
沈世严在看见陆九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恐惧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惊喜,他握着椅子的扶手缓缓的坐直腰身,一脸傲慢地冲着沈庆春的背影出声道:“我的好侄子,西北军来了。”
“如果想活命,就赶紧跑吧。”
在沈世严的想象当中,沈庆春一定会在此刻落荒而逃,而他就可以在对方最无助的时候,看见这个往日里倨傲的人跪在他的脚下祈求他的饶恕。然而,他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沈庆春与陆九错身而过,他只是缓缓的在庭院之中停下,微微侧目。
“四叔,谁告诉你,我要跑?”
“你不会真以为,这些西北军是你叫来的吗?”
沈世严:“什......什么?”
“沈世严,你竟然敢欺骗督军!真是找死。”
“我没有啊......我......大统领你听我......”
陆九一脸怒气的走上前,不等沈世严将口中的话说完,就举起手中的长剑利落的挥下。
院中的日头将地上的雪花折射出耀眼的光斑,沈庆春抬手挡了挡头顶这有些刺眼的光,就看见鲜血在半空中划出的一个弧度,最后溅在了这纯白的雪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从椅子上滑落的身体,而后无声的张了张嘴。
——这是你欠他们的,我要你偿。
直到这个时候,沈世严才察觉,自己被耍了。
这些人其实是沈庆春叫来的。
为的是,借刀杀人......
沈世严捂着胸口瞪大一双眼睛,想要张口说点什么,可到底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他死了。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