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沈庆春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木雕上的纹理,冲着人叮嘱出声,“松青,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见事不好就跑知道吗?城南的溯河,我告诉过你路线,就沿着这条路出去,一路向南,去找我。”
松青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如果他还能出去的话。
“公子快走。”
松青将人推到了小门边。
沈庆春稳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他,只见面前的小门在他的眼前缓缓的关上,而门后的缝隙之中透出来的是松青那张笑着的脸。
*
面前的门关了。
四房的带着人闯入了院子里。
三天前,沈庆春就给盐庄里的长工们放了长假,此时整个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提着灯的少年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沈世严拨动着手里的佛珠从分开的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停在了松青跟前。
“你主子去哪了?”
从前那个怯生的少年此时提着灯站在风雪里,面上并无畏惧。他仰头看着沈世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那双愠怒的脸,冲着人恭恭敬敬的拂身:“这么晚了,公子当然是在沈府。”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最近天冷,公子担心庄子里的货就派我来看看情况,我......”
一个巴掌兜头打了下来。
松青的脸被扇到了一旁,血迹顺着嘴角一点点的滑落。
“在我面前还敢扯谎。”
“我那个大侄子这些年看来确实没教你什么规矩。”
沈世严站在原地将整个院子扫了一圈,揉了揉自己略微有些打酸的手腕,冲着身后的人吩咐出声:“你们几个去里面看看,把仓库的货都给我抬出来,拉走。”
若是让这些人进去,那他们就会知道盐已经被拉走了,他们就会追上去。
他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松青将唇角的血迹一点点抹去,提着灯伸手拦在了那些人面前。
“你们不能动这里面的东西。”
“现如今整个沈家我们公子说了算,你们想把货搬走,得先回去问问公子。四老爷您此番贸然前来并未知会我们公子一声,我不能放您进去。”
“就凭你?怎么?我那个大侄子找了平阳王做靠山,现在一个小小的下人也敢对我做什么指手画脚?”沈世严走上前揪着松青的领子将人提起,而后将人一把丢在一旁的雪地里,抬手冲着身后的几个人招了招手,“你们几个给我教教他规矩。”
“放开!”
“放手别拽我!”
松青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是被人给重新按在雪地里。
拳头落了下来。
松青再也握不住手里的灯,那灯噜咕咕的滚落在地。
在松青逐渐变小的闷哼声中,沈世严一脸嫌弃的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院子里火把将天映的亮如白昼,他闭上眼,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岿然如老僧入定。就在这时,几个人慌里慌张的跑到面前,冲着他惊呼出声。
“老爷不好了。”
“库房里的盐......盐都没了。”
沈世严睁开眼。
“什么?”
“盐没了。”
沈世严顺着几个人所指慌忙的站起身,快步走进不远处的库房。
屋子里,空空如也。
原本摆放在这里一筐筐的盐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时,沈世严才恍然察觉到什么......
他紧皱眉头冲了出去将那个趴在地上一身是血的人给拎起。
“说。”
“沈庆春到底去了哪!说话!”
站在一旁的几个人见状小声的提醒出声:“老爷......这人,没气了。”
沈世严松了手。
松青的身体从沈世严的手中落下无声的砸进了雪地里。
沈世严从一旁接过来一张帕子擦了擦手,掩着鼻低呵出声:“一群废物!让你们给点教训又没让你们把人给弄死。现在好了,沈庆春跑了,办不成事情你们就看督军怎么收拾你们!”
沈世严朝着几个人屁股上踹了一脚:“人应该还没走远,还不给我追!”
院子里的人四散着跑开了。
沈世严将手中擦手的帕子丢在地上,那帕子飘摇摇的落在被血染红的雪里。
雪依旧还在下,在那座重新归于沉寂的院子里。
那盏落在地上的灯,被四周的冷风一吹,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