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春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子感觉还有些重。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人了,他有些艰难的撑着手臂起身,掩唇咳嗽了两声,就看见了床头放着一碗还热着的羹汤。
这不像是松青会干的事情。
难不成是......
沈庆春端起碗舀着喝了两口,抬起的眼就看见院子外面似是有个人影。他穿上鞋,披了件衣服,有些好奇地走到门边朝着外面看去,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大清早的在雪地里舞剑。
这雪停了,阳光虽是明媚但风还是冷的。
沈庆春饶有兴致的靠在一旁的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便咳了起来。
舞剑的人停了下来。
顾承嗣一把扯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大氅快步走上前去,给人披了上去。
“醒了怎么不叫我?”
沈庆春止了咳,仰头看他:“没见过,想多看一会儿。”
顾承嗣:“想试试吗?”
沈庆春:“试试?”
顾承嗣将手中的剑举到沈庆春的面前:“平时练这个可以强身健体。”
“你莫要诓我。”
“这剑我应该拿不动......”
顾承嗣手里的剑的确有些沉,剑柄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留下的温度。沈庆春将剑握在手里一会儿就有些拿不稳,可就在这时,那人的手掌却是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他被他拉着向前走了两步,重新将剑在面前举起。
“像这样握着剑......”
沈庆春那被裹在大氅之中的身体就这么贴靠在对方的胸膛之上,他的手跟着对方的动作而动。顾承嗣手中的动作很慢,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的时候,似是贴在耳边,让人的耳朵根子都变得痒痒的。
沈庆春有些走神。
头顶的阳光从云层之中透了出来,映在对方那略显锋锐的侧脸上。
这一刻,沈庆春突然想起了昨晚他在伞下见到的那张脸。
“谢谢。”
顾承嗣手中的动作停了:“公子这是在谢我教你耍剑还是在谢我昨晚救你?”
沈庆春:“都有。”
顾承嗣:“我该说你勇还是不怕死?昨晚竟然敢从升仙楼的二楼跳下来,你就不怕我根本就接不住你吗?”
沈庆春:“你让我试着依靠你。”
顾承嗣一愣。
沈庆春转过身看着他:“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提条件的人,也是第一个向我许诺并履行承诺的人,所以昨晚我就想着试试你这个人的能力如何?没想到,还挺好用。”
顾承嗣挑眉:“好用就多用,百试百灵。”
沈庆春:“你是许愿池的王八吗?”
顾承嗣:“王八太丑。”
沈庆春:“.......”
这人还挑!
沈庆春气得咳嗽了两声。
“大冷天的病才好就往外面跑,这要是让你家那个什么松树看见一准是又要骂我。”顾承嗣将人一把抱起,大步往房里走。沈庆春被这人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拍着顾承嗣的肩膀就纠正道:“是松青,不是松树。还有,你放我下来。”
“什么松青松树的,记不住。”
“就两个字!”
“那也记不住。”
“.......”
到底是哪来的武夫。
沈庆春气得不想理他。
顾承嗣却是笑着将人放在了屋内的软榻上。
沈庆春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手里就被人塞进来一个汤婆子。
“你放心,你的名字我记得清。”
沈庆春冷哼了一声。
顾承嗣:“昨晚那老匹夫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沈庆春这才吝啬的朝着顾承嗣瞅了一眼,抱着怀里的汤婆子道:“庞怀想让我放弃沈家的家主之位,给他做小老婆。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要霸王硬上弓。”
侧躺在软榻上的沈庆春,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染了几分病态的嫣红,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芙蓉。
此时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那亵衣的领口敞着,露出了那领子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从顾承嗣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是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对方锁骨之上那枚小痣。
顾承嗣坐过去用大氅将人裹了个球。
“以后出去穿多点。”
“.......”
沈庆春不明所以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冲着人问出声:“那庞怀府上可是真养了一堆的小老婆?”
“可止一堆。”顾承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老匹夫不能人道,那些被他以各种方式收进府的宠儿,玩不了多久,就会死上一批。地方上的人不敢得罪,人死了大不了换就是了。”
沈庆春:“真有这么夸张?”
顾承嗣见人不信,伸手端过一旁的烛台伸到沈庆春的面前,恐吓道:“看见这蜡烛了吗?那老匹夫会把这里面滚烫的蜡油,顺着公子的脊背一点点的滴在身上.......”
熏热的烛火灼的人眼睛疼。
这东西要是落在身上......
沈庆春皱着眉头,将对方的手从眼前推开:“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顾承嗣想说自己曾经查抄过那个老匹夫的府邸,可他将烛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转头就换了一个说法:“这种事情,多看几本书就知道了,公子想看吗?我回头给你找几本?”
沈庆春脸发红:“谁要看。”
顾承嗣轻笑了一声:“公子以后找夫婿一定要找个在房?事上温柔体贴的,不然就公子这身体,可是受不住......”
顾承嗣的嘴被沈庆春一把捂住。
“混账东西。”
“还真是个登徒子。”
沈庆春低声骂着,视线却是望进了对方的那双染着几分复杂的眼睛里。
这一刻,不知为何,沈庆春听着对方的话,突然有些刺耳。
“庞怀已经跟二房狼狈为奸,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沈庆春松开手,干脆转移了话题。
顾承嗣偏头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庆春眯起了一双眼睛。
“鸠占鹊巢。”
“只要鸠死,鹊鸟自可归位,所以,我要去找平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