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男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浑身上下粗鄙的很。
倒是这张脸.......
比之京都那些王宫贵族也是不遑多让。
沈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是一脸惊讶的道:“原来你们两个在京都便见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庆春:“是......”
顾承嗣:“大概得有个四五年了。”
有这位编故事,沈庆春干脆没说话。
沈淑眼见着两个人把这故事编的滴水不漏,她改变了一下策略,像是话家常一般的冲着两个人就八卦道:“哎呦竟然都认识这么久了,这人呐,春哥儿当初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沈庆春浅浅一笑。
“当初只是萍水相逢,我若是知晓有今日之事,定会把人带回来给阿爷瞧瞧的。”
沈淑摇着扇子继续说着。
“这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这人呐,事呐,早就物是人非了。你们瞧瞧京城里那个曾经叱诧风云的平阳王,还不是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咱们晋阳,这事谁料的到呢。”
“平阳王真的死了?”沈时迁问。
“谁知道呢?这西北督军眼瞅着把我们整个晋阳城都给占了,这位也没见露过脸。等到京城那边收到消息,这庞怀就坐实了那叛军的名头,到那时我们晋阳可就跟着遭殃喽。”
兄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这讨论着晋阳最近的八卦,说着说着沈淑就把话题又给拐到了沈庆春的身上,“所以说这人呐,身边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春哥儿你也是马上就要继承家主之人,现如今这多事之秋,可千万要防着那些来路不明,又心怀不轨之人。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沈庆春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这位心怀不轨之人的手。
可这位被指桑骂槐的正主,兼对方口中这位早死的平阳王,此时正有滋有味的听着自己的八卦,事后还不忘同人评价两句的确是挺世事无常的。
时间往前推几年,他确实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跑到晋阳给人做小。
现如今这件事情就算是传出去,恐怕也没几个人信。
果不其然,他便是听见沈庆春的那位二叔冷不丁的道:“你说......这平阳王会不会是诈死,现在躲在哪呢?”
沈淑:“躲哪?”
沈时迁半开玩笑般的张口就来:“谁知道呢?万一那位爷心血来潮跑去给人家做小也说不定。”
沈淑:“开什么玩笑?”
沈淑:“那平阳王又不是脑子抽了......”
“行了!”
“此事与外人面前休要再提,先开席吧。”
这位老太爷作为沈家的大家长,在席间并不想讨论这件事。
兄妹两个人当即闭了嘴。
屋子里的下人们将餐食陆陆续续的摆上,这四房的夫妻两个才施施然的赶到。
念在老四身上还有伤,这老爷子便没过多追究,摆了摆手便让两个人自己挑位置坐。四房就这么坐在了三房隔壁,眼瞅着沈世严和沈淑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这沈老太爷话锋一转,转头却是朝着这位新添进府的人问话。
“听说你是崇州来的?”
“嗯。”
“崇州商会的会长廖坤,你可曾听说过?”
这来来回回才聊了两句,言语之间便已经带着试探之意。
索性这些人,沈庆春在路上同人讲过,此番老爷子问起,倒是让顾承嗣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点也不慌,就这么一边帮沈庆春夹着菜,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崇州商会......倒是略有耳闻。毕竟,前段时间的人命官司倒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人命官司?
沈庆春之前倒是听人说起过,只不过这涉案的人.......
四房夫妻两个人的脸色不怎么自在。
沈老太爷夹着菜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那位说话向来不怎么把门的二叔,舀着碗里的汤突然嘶了一声:“人命官司?那不是我那弟妹的娘家弟弟弄.......”这沈时迁话还没说完,抬起的眼就正对上沈世严那双警告的眼神,再去看挑起这话的男人,正单手支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沈时迁意思到自己恐怕是说错了话,赶忙打哈哈道:“说什么人命官司,吃饭吃饭。”
老爷子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沈淑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道:“这不巧了吗?这廖家是你婶子的娘家,这眼瞅着不是要过年了嘛,等回头腊月二十八,让亲家跟着廖家的车马可以来晋阳走走亲。”
“哎对了,大君叫什么?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沈庆春这个时候才想起,他好像一直没有问对方过名字,只是刚遇见那会儿给人取了个金姓。而此时他看着身侧那半张脸都拢在阴影当中的男人,突然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似是稍稍有些变了。
变得有些沉郁又有些悲伤。
“我爹娘死了,崇州只剩我一个人。”
“我家呢,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户,后遭遇战乱逃难至此,得了你们沈家大公子收留。”
沈庆春捧着手里那杯对方刚刚沏好的热茶,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关这个人的过往,一个听起来并不算太过美妙的过去。
所以失去父母庇护的他,差点死在雪地里?
“所以你叫......”
“裴朔。”
顾承嗣回着沈淑后来的话,沈庆春的余光很快就撇见沈老爷子叫来了一旁侍奉的下人,而后在对方耳边一阵低语。沈庆春不用想也知道,这老爷子怕不是派人去崇州调查对方身份的。
至于顾承嗣,他更是一点都不害怕。
毕竟.......
他们什么也不会查到。
沈老爷子跟下人交代完,那抽回来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了不远处男人的身上。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就这么从对方身上扫过,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男人面上没有丝毫惧色。
沈家老太爷眉头蹙的更紧。
他这辈子活了将近六十岁,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有点看不准人。眼前这个,若真是那破落户,让他那个孙儿收进来做个房里人倒也无伤大雅,但倘若此人并非如此简单,那交给对方的家主之位.......
沈老太爷正在沉思的同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世严突然开了口:“我如果记得不错的情况下,父亲之前打算在春哥儿成亲之后便将沈家的家主之位交予他。只是.......”
沈世严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淡淡的开口:“只是我认为,这位新入府的裴公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似乎并不会对春哥儿有何帮衬。我觉得春哥儿若是想收进房宠着倒是也无妨,但是能站在我沈家家主身边的人,必然不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落户。”
沈老爷子的担忧此时被沈世严一股脑的都说出了出来,他有些赞同的‘嗯’了一声:“春哥儿,你四叔说得对,回头我让人再给你挑几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至于这个.......”
沈庆春刚要站起身出言反驳,顾承嗣却是先一步出声道:“出身又不一定决定学识,老爷子看中的无非就是那些人背后所属的势力。可倘若我说,沈家此危局,我能解,老爷子当如何?”
沈老太爷:“你能解?”
顾承嗣:“能。”
沈老太爷:“小子,大话谁都可以说......”
“我可以做保。”沈庆春突然开口,“现如今晋阳城困,京城的天怕不是要变了。这盐运生意是国之命脉,便必定会成为兵家必争之物。我沈家虽不惧党争,却也不会投诚叛军,此局虽为大凶却尚有一线之机。”
“若我与裴硕解了沈家此番危局,老爷子可愿意将家主之位交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