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春低下头才察觉到刚刚他一直是吐在这人的手里。
难怪四房的人走的时候看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想到竟然......
沈庆春瞧着男人笑吟吟的脸,他面无表情的推开那人伸到面前的胳膊,站起身,把核吐在了帕子里。
“平时不用演戏。”
“该给的报酬,我不会少给你。”
有了昨晚那一出,顾承嗣现如今听见这话并不会生气。
他反倒是饶有兴致的走上前,抱着手臂坐在了书桌上,凑到对方跟前低语:“公子怕不是......演戏演多了,你会爱上我?”
沈庆春拢在暗光里的耳朵红了红。
这一刻他想到了昨晚,在那微风轻拂的床帐内,他大半个身子都袒露在对方的面前......
“......胡扯。”
对方那双落在身上的视线极为灼热,不等顾承嗣再次开口,沈庆春就已经有些不自在的转移话题道:“今个儿早膳怎么还没送来?松青,你去催一催......”
话音刚落,廊下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松青掀开帘子去瞧,随后快走了两步回来,冲着屋内的两个人道:“公子,是老太爷院子里人。说是......让您带着新娶的大君,前去松鹤院用早膳。”
来了。
看样子昨夜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老太爷的耳朵里,有些事情可能躲不掉。
“知道了。”
“你去告诉他们,我们随后便到。”
*
“你们听说了吗?大公子昨夜娶的大君是咱们盐庄的一个长工。”
“一个长工竟然能得大公子青睐?”
“听说模样长得极为不错,床上功夫也了得,兴许就是靠着这种狐媚手段才把人留住的。”
“怎么说?”
“昨夜有人听见大公子屋子里.......”
沈庆春带着人一路往松鹤院走,路上仆从交头接耳,说着一些让人耳赤的话。
沈庆春不喜欢府中有人乱嚼舌根便抬手朝着松青挥了挥。
“下人们不懂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顾承嗣打小在皇城内长大,听见的传闻比这离谱多了。
对于沈家这些八卦他倒是见怪不怪,如果回头沈庆春愿意听,他倒是愿意给他讲一些他知道的秘辛,那些趣事总是能把人逗的笑上一笑。现如今沈庆春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他不喜欢,这座死气沉沉的宅院似是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他喜欢这人笑着时候的模样。
鲜活且富有生命力。
顾承嗣想到此突然有些不解的冲着人问出声:“晋阳沈家说起来也是名门望族,按理来说本应家规森严。可你这几个姑叔对你这个侄子的敌意这般大,不惜新婚之夜动手残害你的夫婿,你们家老太爷就这般置之不理吗?”
这几日晋阳的雪停了,院子里的空气变得澄静通透。
沈庆春望着远处隐没在花园里的松鹤院,想着一会这人就要与他们见面,便是冲着人解释出声:“其实对于阿爷而言,合格的沈家继承人比一无是处的沈家公子更重要。”
“我的那位二叔沈时迁,整日里不学无术,是个喜欢泡在赌场里酒蒙子。三姑沈淑十年前嫁给了现如今的徐州通判陆惟,后来就被剥夺了继承沈家家主之位的资格,成了沈家唯一的‘外人’。而我的那位四叔三年前娶了隔壁崇州盐商廖坤的女儿,廖家虽然实力比不上我们沈家,但是手握商会也算是强强联手,这些年倒是给四房不少助力。”
顾承嗣若有所思:“廖坤倒是有所耳闻,那你父亲呢?”
沈庆春再次道。
“我阿爹是沈家百年难遇的经商奇才,所以这些人,阿爷一个都没看上。”
“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只是竞争过后的失败者。”
“是弃子。”
顾承嗣偏头看着他:“可沈家夫妇死了。”
“是啊,我阿爹死了。”沈庆春攥着手里的帕子咳嗽了两声,“所以这些人就又重新登上了舞台,驱利逐币,若我在这场竞争中败了,我可能会被人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顾承嗣:“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非要拿到家主之位的原因?”
沈庆春:“是也不是。”
顾承嗣:“为什么这么说?”
沈庆春:“因为不止是为了我自己能活,也是为了继承我父亲的遗志。他把他的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家族的产业里,若是我就此放弃,随他们几方折腾,那父亲这些年所有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付之一炬。”
“但是你选择了我,选择我成为了你的合作对象。”顾承嗣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院门,笑着将手递到沈庆春的面前,“接下来的路,你愿意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