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的大雪里,那人脸模糊不清,只是那把长剑被人握在手中浸润了鲜红的血。血顺着剑柄滑落在地,一滴又一滴,像是开在雪地上的红梅,洇出一片片的痕迹。
“公子!”
“是他!是他来了!”
在松青有些激动地声音里,沈庆春的眉头紧紧的蹙起,那望向前的目光就这么与人遥遥相望,撞进了那人漆黑的瞳色里。
此时,顾承嗣也看着沈庆春。
在他的记忆里,这人永远是一身白,苍白清润,却也显得死气沉沉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位沈家的公子穿这样艳丽的红,不俗却艳,站在雪地里,灼灼如火,莹莹如昼。
格外的好看。
这样冷的天。
他身体不好却在这里站了多久?
顾承嗣握着长剑,撑着自己的身体,迈步走向沈庆春。
身上那些尚未好利索的伤,经过刚刚那么几下,伤口似是又崩开来。他向前走着,呼吸灼热,一呼一吸之间仿佛都在拉扯着身上的伤口。可他并未停下,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那人的跟前......
从盐庄的厮杀之中赶来已经差不多耗尽了顾承嗣全部的力气,身子到底是有些吃不消了。
鲜红的婚服铺摆在雪地里,他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下,将手中握着的长剑杵在了地上。他双手颤抖地握住长剑,抬起头,隔着眼前纷飞的大雪,扯着嘴角的笑,朝着他问出声。
“我赶上......”
“吉时了吗?”
沈庆春就站在男人的面前。
大雪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他的肩头,他微微俯下身。
苍白修长的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来,指尖带着凉意,轻轻地,慢慢地,抹去了对方脸上的血。
“赶上了。”
温柔地低语在两个人之间响起。
顾承嗣听见了。
他一把握住那只落在眼前纤细的手腕,那些刚刚来的路上想要质问对方的话,在此刻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
小骗子。
顾承嗣无奈地垂眸轻笑了一声。
深宅大院,步步为营。
他本以为这一切只会发生在那阴深诡谲的朝堂上,可在这小小的晋阳,却亦是如此。若今夜他就此离去,他很难想象,沈庆春一个人到底要如何拖着这副病体,赢过那群人。
“这次得加钱。”
“狮子大张口。”
顾承嗣指尖用力将人朝着自己拽了拽,低声道:“可公子未说,嫁你,还要承担这般风险。”
“你......”
沈庆春突然咳了起来。
那张就算是涂了胭脂的脸上此刻也白的吓人。
顾承嗣不知道这位沈家公子到底在这里等了自己多久,但他此刻握着对方冰冷的手,像是在握着一具尸体。顾承嗣的眉头皱的更紧,他松开了自己那握着长剑的手,改为单膝跪地揽着对方的腰将人打横抱着。
沈庆春趴在对方的怀里,推拒着要起。
“别动。”
沈庆春凉凉的问。
“站的起来吗?”
“?”
还有心情嘲讽他,顾承嗣觉得这人现在怕不是好得很。
他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咬着牙,站起身。
“老实呆着。”
“年纪轻轻,我还不想当鳏夫。”
沈庆春:“.......”
到底是谁差点当鳏夫的?
沈庆春哼了一声,趴在对方怀里没再应声。
叫来的大夫在屋内好一阵忙活,等人走了,已经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后。
沈庆春靠在床头低低的咳了两下,伸手就要去拿床头放着的药碗。哪知他的手刚伸出去,手心里就被人塞进来一个汤婆子,他稍稍抬眼,便看见顾承嗣光着那缠着纱布的膀子,站在眼前。
“怎么不穿衣服?”
沈庆春在屋内昏黄的烛灯下,淡淡的问出声。
顾承嗣端着药碗坐在床畔,手指握着汤匙在碗里搅动了两下:“刚刚换药,顺便出去给你灌了个汤婆子。”
沈庆春:“你就这么出去的?”
顾承嗣:“放心,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当然是只给公子你一个人看。”
顾承嗣:“帅吗?
沈庆春抬手抓过一旁的外袍朝着人丢了过去。
“把衣服穿好。”
衣服砸在脸上,又滑落在地上。
顾承嗣气的笑了一声。
“沈公子可还记得今晚是什么日子?”
“洞房花烛。”沈庆春回答的淡,像是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似的。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接顾承嗣手里的药碗,哪知却是被人灵巧地躲开。沈庆春将手重新拢进被子里,皱着眉将人看着:“我自己来就好。”
“我来。”
“我还没死。”
顾承嗣却是微微倾身上前,将人困在方寸之地,将手中的汤匙递到沈庆春的唇边:“外面可还有人看着,我可不想明天满院子里都在传,我失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