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不喜欢凉茶,但她还是喝完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临安车祸最新进展:肇事司机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案件已移交刑侦部门”。
宋知意看了一眼,划掉了。
她不怕江月。
江月再厉害,也查不到她头上。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跟周砚白说过一些话——“沈映晚那个女人太嚣张了,要是有人能给她点教训就好了。”“温晚是她的软肋,温晚要是出了什么事,沈映晚肯定会崩溃。”“我听说有些司机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可惜我不认识这种人。”
这些话,在任何语境下都不构成教唆。
她没有指使任何人,没有给任何人钱,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录音。
她甚至可以让自己的律师反咬一口——说周砚白为了讨好她,自作主张安排了这一切,她完全不知情。
谁会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有证据。
宋知意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切断后的苦涩气味。
她想起秦以寒。
她的表姐,她从小跟在身后、像崇拜神明一样崇拜着的人。
秦以寒教会她化妆、教会她穿衣、教会她如何在男人面前笑、如何在女人面前哭。
秦以寒说,知意,你长得像我,但你比我聪明。你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秦以寒死了。
死在沈映晚的手上——不,不是死在沈映晚的手上,是死在沈映晚的“不爱”上。
如果沈映晚真的爱秦以寒,她就会放下一切去接她,她就不会让她一个人开车,她就不会——
宋知意闭上眼睛。
她不想再想这些了。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沈映晚付出代价。
至于周砚白,那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掉的棋子。
宋知意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的签约,提前到上午十点。我丈夫明天可能会有点忙,我想早点把事情办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周砚白和宋知意的婚讯,是在车祸发生前一周公布的。
消息来得非常突然。
临安市的上流圈子里,没有人提前收到风声。
就连周砚白的父亲周世荣,也是在新闻推送里看到自己儿子结婚的消息的。
周世荣当场摔了一个茶杯。
“那个姓宋的女人,是什么来头?”他问自己的秘书。
秘书查了十分钟,把一份薄薄的履历放在他面前。
宋知意,三十二岁,临安本地人,父母早年离异,由外婆抚养长大。
在法国留学七年,获得巴黎高等商学院MBA学位。
回国后在一家外资投行工作了两年,后辞职创业,成立了一家小型文化传播公司,规模不大,年营收不到一千万。
周世荣看完那份履历,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跟秦以寒是什么关系?”他问。
秘书犹豫了一下:“是表姐妹,秦以寒的母亲和宋知意的母亲是亲姐妹。”
周世荣闭上了眼睛。
秦以寒。
那个让沈映晚疯了三年、至今还在吃药的女人。
她的表妹,现在嫁给了自己的儿子。
周世荣不是傻子。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四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他知道宋知意嫁给周砚白,绝对不是为了爱情——周砚白虽然不蠢,但也算不上聪明,在临安市的二代圈子里,他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宋知意一个巴黎高商毕业的MBA,放着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不嫁,偏偏选了他儿子?
答案只有一个:宋知意要的不是周砚白,是周家。
但周世荣没有阻止。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阻止不了。
周砚白已经三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他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婚姻。
更何况,周世荣手里也没有证据证明宋知意图谋不轨——她表现得无懈可击,温柔、体贴、聪明、能干,对周砚白百依百顺,对周世荣恭敬有加。
周世荣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遗嘱重新写了一遍。
他把原本留给周砚白的那部分资产,全部改成了不可撤销的信托,由第三方机构托管,周砚白只有收益权,没有处置权。
但周世荣不知道的是,周砚白名下还有一部分资产——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不在周氏集团的体系内。
这部分资产,周砚白在婚后第三天,就通过一系列看似合法的股权转让和增资扩股操作,将其中约百分之四十转移到了宋知意的名下。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宋知意对他说,这只是“资产配置”“税务筹划”“夫妻共同财产的正常安排”。
他信了。
或者说,他选择相信。
因为在宋知意面前,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那么聪明,那么漂亮,那么有见识——她在巴黎住过七年,去过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美术馆和博物馆。
她认识他只在新闻里读过的企业家和艺术家。
她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喝茶时端杯子的手势,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地方来的暴发户。
周砚白从小在周家长大,被所有人捧着、哄着、顺着,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够好。
但宋知意让他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说,砚白,你值得更好的;砚白,你这么优秀,为什么别人看不到;砚白,只有我懂你。
这是PUA。但周砚白不知道这个词。
他只知道,宋知意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被看见”的人。所以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包括安排一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