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霞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沿着屋檐悄然笼罩东兴村。
农户人家没什么娱乐活动,往常入了夜便沉寂下去的村庄,今日却热闹异常。
今儿便是顾秋大喜的日子。
院门头上挂了两个喜庆的大红灯笼,门上和窗子上也贴着“囍”字,喧嚣的鞭炮声夹杂着人声,杜延生被顾秋牵着进门,拜过天地。
杜延生被送进新房,便可以开席了,按理说顾秋要去外头敬酒,不过到底是个哥儿,没喝过也不会喝酒,便没做那般讲究。
担心着杜延生会饿,顾秋上灶房拣了些饭菜送去新房,一碟红烧肉,一碟小炒鸡,今儿席上的菜特别丰盛。
杜延生端坐在喜床上,两辈子头一次体验结婚,还是倒插门,很是新奇,惯常稳重的人也忍不住四处打量。
两根粗壮的喜烛在燃烧,发出“哔啵”的声响。
床上是红彤彤的大红喜被,上面撒着桂圆、红枣,十分喜庆。
他坐在床边,隔着房门,外面的声音不大。
吱呀一声,顾秋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少年人身高腿长,红色喜服掐腰设计,更衬托出顾秋柔韧有力的细腰。
他还上了妆。
细细描了眉,没有擦粉,细腻白嫩的皮肤上是健康红润的光泽,唇上点了鲜亮艳丽的口脂。
暖黄色光芒下,人儿美的惊心动魄。
杜延生正看得出神,一道声音响起,打破旖旎的心思。
“愣着干啥呢,快来吃饭。”
“谢谢,正好饿了。”
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外头便嚷起来,喊顾秋出去。
顾秋应了声,“你先吃饭,我待会儿再来。”
“嗯。”
才合上的木门又被打开。
顾秋来到外头,跟几个平时玩的好的姐儿哥儿坐一处。
村里来吃席的人都惊呆了,一筷一筷的夹菜,生怕吃少了,个个满嘴流油。
“哎,要我说这顾家底子真厚,我听说光招这个上门婿顾家就花了十两银子,还不算这席子钱咧!”边说边表情夸张的比了个手势。
一个婶子闻着味,立马八卦的凑上来,她前些日子回娘家住了,回来便听说顾秋要成亲了,“真假?那确实不少赚钱嘞!你瞧瞧这席上的菜,红烧肉、四喜丸子、蒸全鱼、小炒鸡、酱肘子,全是压桌菜”抹把嘴,忍不住摇摇头:“啧啧,十里八村哪个能比得过,怪不得那读书郎愿意入赘!”
一开始说话的王婶儿促狭一笑,“这年间哪有人家愿意让儿子入赘,尤其还是个读书郎,虽然父母没了,可又不是没有亲人了?”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道:“我看啊,八成是人不行。”
话是毒了点,细细嘀咕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那人上门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怕不是身上有病,虽说是个读书郎,可听说考了几次秀才都没考上,屁用没有。
以后不仅干不了活,说不定还要常常看病抓药,就算顾家是个金窝窝,那也得被拖垮!
见桌上的人都不说话,王婶儿有些得意,她家与赵家相邻,素日里与赵磊的娘马玉兰关系好,做什么都一起。
赵磊看上顾秋那是给他面子,人不是还说要给顾成和徐盈养老吗?哪想到反被羞辱一番!马玉兰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整日对着顾家阴阳怪气,在她跟前咒骂顾家遭报应。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傻的,又不是她家的事,平白对顾家挑刺又没好处,要不是马玉兰常往她家送些东西,说是谢谢她帮说话,她才不管呢!
又往碗里扒拉一大块肉,拉长声音道:“要我说,这招了上门婿还是一样下不了蛋!白白浪费钱,烧得慌!”
话音才落,“啪”的一声。
桌上的人一激灵,都看向摔筷子的胡春兰。
“席上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上你那张嘴?你瞎胡咧咧什么,马玉兰给你啥好处了?”
“嘴上抹了粪了,跟你有啥关系啊!你要实在眼红,让你家二狗也上门去,省得在这讨人嫌!”
王婶儿炸了,“我说啥关你啥事!用得着你在这指手画脚,我又没说你,闲的没屁用你出头!”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还在顾家吃饭呢,咋滴啊,光记得马玉兰给你的东西啦?要给她家出头啊?”
胡春兰为人爽利正直,看不得小人得志,家里又有的是汉子,她才不怕!
“你瞎咧咧什么,跟玉兰家有啥关系!我说的那句不是实话?那赘婿可不是一副虚脱样,看着就不行!”
胡春兰冷笑,“咋的,你趴人家床底听见了?没影儿的事乱说,是不是讨打?。”
王婶儿气急,眼睛涨红,想说什么又没理,她心虚,本来这事儿跟她没关系,是她贪心想着马玉兰知道了又能往她家送些好东西。谁能想到胡春兰这个炮仗跟她一桌,非要跟她吵架。
她抬手指着胡春兰,一直“你你你……”个不停,可见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发虚。
众人一看什么都明白了,王婶儿虽然跟赵家的挨着,但赵家与顾家关系不好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也没见王婶儿出过头,倒是最近才对顾家意见很大,想必确是马玉兰送了东西拉她站队。
气氛越来越紧张,怕两人打起来,有婶子赶忙转移话题道:“哎呦,这赘婿是个读书郎,你们说是不是以后他也能办书塾,当夫子啊!这样孩子们也能认几个字儿!”
东兴村没有夫子,娃娃们要想读书要么去城里,要么就去别的村。可城里夫子的束脩他们给不起也不舍得,要去别的村那就太远了,娃娃们走的慢,一来一回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是咧,那这样可就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