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是不能把客套话当真的,我还没有欣赏够自由。
既然有了,那就要一辈子都抓在手心里。
4、
“其实我偷偷观察前辈很久啦。”
天内踢了踢脚下的海水,甩起一串水珠。
我好奇地低下头注视着水面,碧波荡漾的海面叠着一层层的浪,隐约还能看到我的面容。
如此普通到极致的面孔。
就连前几天来相亲的对象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个长相,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喜欢,我们之间除了适配的家室,你带不了任何有用的东西给我,除了你的子宫,能给我们家生下继承人是你的荣幸...’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从河童的嘴里说出,也不知是在挖苦我,还是在挖苦自己。
不过他确实有句话说对了,我这个长相...
“能问下为什么观察我吗?”被当做保护动物了吗?
我扭过脑袋问她。
余光里五条还跟在几步之后,保持着听不到我和天内说话,但是方便接触我们的距离。
天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前辈,你帮过我呀。”
“你还记得在图书馆里随手扶起我吗?”
她说着说着,十指相扣向上撑起。
“摔倒真的很狼狈啊,那么多人看着,裙子也被书架勾破了...是前辈把外套借我用的,虽然后面没有找到机会把外套还给前辈就是了...”
有这回事吗?
我仔细地扒着脑子里的记忆,可能不记事惯了,总之我光洁的大脑皮层没有任何印象。
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天内,”我打断她的话,“来聊聊你吧。”
她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可我更想她的事情,为什么明明笑着但是愁眉不展,为什么一直很紧张,为什么...
她深蓝色的瞳孔里还印着我模糊的样子,女孩稚嫩的面孔带着些许错愕,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我想听你的故事。”
我又重复了一遍,确切的、肯定的、迫切的,想要了解她。
“请告诉我,你的故事吧,理子。”
她莹润的眸子里闪过水光,细长的睫毛向下遮住一半的瞳孔,可又马上抬眼,转头望向身后的五条。
他下意识抬起脑袋,点了点头。
5、
“如果蝉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命运的话,他们还会愿意出生吗?”
天边泛起霞光,点点鱼鳞斑嵌着,拢在理子的脸边,让人看不清神色。
海浪拍打在耳边,她轻声诉说。
我伸出手掌,端详掌心的纹路,幼年时母亲总是抓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怎么能是断掌呢?’
她的声音总是充满怜爱,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孩子,又一下子抱紧我。
‘克夫怎么能嫁好人家呢?’
那时听不懂的我,只能从只言片语中获得母亲少有的温暖。
现在懂了,却倍感恶寒。
“命运不会给选择的机会。”
于是我握紧手心:“但是机会会一直等待我们,等待抓紧的那一瞬间,等待走上寻找自我的人生。”
在我说出口的那一刻,呼吸声逐渐轻快起来。
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包括,一直被注视的后背。
6、
夜半的风很大,我拢了拢外套,古龙香水的味道顺着我的鼻腔,进入喉口。
我站在房间门口,和理子互道晚安,准备推开门。
隔壁的房门反而先被打开。
个子很高的人,肌肉却意外地很结实,他腰间系着浴袍走出房间,发间湿淋淋的,顺着发尾往下滴。
我们四目相对,双双眨了眨眼睛。
天空般广袤的眼睛里罕见透着错愕。
我闭着眼睛,扒拉下身上的衣服,递到他面前。
“还给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开门进屋。
背脊依靠在门板上,眼前仿佛还存留着刚才的画面。
漂亮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