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贤糖水铺今天关门了,下午四个人都在家,收拾好第二天出发要用的行李,两两一对消磨了会儿时光。
“拉个餐桌椅子过来。”陈秋初指了指他钢琴椅旁边。
温煦小跑着拎了个椅子过去,挨着陈秋初坐着。
“咱俩合作一曲,”陈秋初拉着温煦手指,放到钢琴键上,“四手联弹,你先放上来,自己按着玩儿,我想想怎么搞。”
温煦一根手指点着高音部玩儿了几下,没什么劲,他便安静坐着看陈秋初想东西。
“《一生有你》吧,”陈秋初自言自语着,“我先试试。”
没谱子,陈秋初完全投入进对歌曲的回忆里,一边弹一边扒谱子。
温煦一直都觉得陈秋初专注的样子很好看,褪去了平时嘻嘻哈哈的不正经样,眉眼低垂,满脸严肃,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不停变幻,游刃有余,煞是倜傥。
温煦没忍住,找来手机,对着他拍。
他手机里,已经有数不清张陈秋初弹琴的照片了,但每次看到,他还是想拍。
陈秋初分神了一刹那给旁边温煦的镜头,他朝手机笑了一下。
温煦按了拍摄键,看看照片,又看看陈秋初,像是拍了个照片把他自己拍害羞了似的,耳尖莫名其妙地红了。
陈秋初没注意到,他双手抬起,“来吧宝贝,教你个旋律!”
温煦自信满满,手放上钢琴,“来吧宝.......”他想起点儿什么,凑近陈秋初,低声说:“叔叔阿姨在后面,可以叫宝贝吗?”
陈秋初顿时睁圆了眼睛,往后瞄了眼,陈威和陆小贤在靠近餐厅位置的沙发上,相互靠着看书。
“他们没听到,”他压低声音:“小声说,不要被他们听到,不然又要被他俩笑了。”
“好,”温煦笑嘻嘻的,搓了搓手,小声说:“来吧宝贝,我准备好了!”
“好!”陈秋初声音放了出来。
“这两个键,”他拉着温煦右手,一根手指挨个点了两个键,“这个旋律。”
他松开温煦手,“你试一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嗒嗒这样,快一点。”
温煦嗒嗒了一下。
“完美。”陈秋初又点了两个键,“这两个,左手。”
温煦试了下,又得到陈秋初的一句完美。
“然后右手,跟刚才一样的两个键。”陈秋初指挥,温煦弹。
“第四句,还是右手,这下要弹五个键,你记一下啊。”陈秋初上手给温煦按,“嗒嗒嗒嗒嗒,这五个,你试试,用跟我一样的手指。”
温煦上手原模原样弹了下。
“嘿嘿,”陈秋初高兴坏了,“不愧是我们温煦哈,这天赋,连前面那三下一块儿试试,这样,我弹一句旋律,你的每一下都是跟在我的旋律后面的,我也不跟你说多少拍了,你在心里空一下,然后弹,比如说啊,”他边弹自己的旋律,边用嘴:“嗒嗒嗒嗒嗒嗒嗒,空,嗒嗒。”
他看着温煦,“能试吗?”
“我就在心里念一下空,然后弹就行对吧?”温煦手放上钢琴。
“对,来试下吧。”
陈秋初双手弹主旋律,温煦起到了一个参与的作用,俩人试着配合了四句歌词,最后一句的五个嗒,温煦嘴都咧到嘴角了,因为这五个嗒,陈秋初会跟他弹一样的旋律。
温煦虽然五音不全,但从上次摔摔炮里,陈秋初就感受出,他节奏感还是很好的,这次也是,每个空,都空得很到位。
高潮部分,陈秋初看温煦很喜欢,便每句都让温煦跟他弹五个一样的尾音。
整首歌教完,陈秋初也跟苍蝇似的搓了搓手,“来吧来吧宝......温小煦,我们的第一首四手联弹曲目,《一生有你》!”
他搓完手,觉得差点儿什么,没观众啊!
“爸妈!”陈秋初朝后喊了声,“听我们四手联弹!”
“好了啊,”陆小贤放下书,“听你们俩嘀嘀咕咕好一会儿了。”
“好了,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最佳拍档!”陈秋初摇头晃脑,拍着温煦肩膀。
陆小贤撞了下陈威胳膊,“去把相机拿来,录个像。”
“行。”陈威起身去拿相机。
“前奏,”陈秋初跟温煦继续说了下,“还有中间有间奏,我来弹,要录像,这两段儿你优雅地坐着就行,明白吗?”
“明白,”温煦调整了下坐姿,“这样可以吗?”
“好,”陈秋初满意点头,“很优雅。”
“相机放这儿了,”陈威将相机放在了钢琴左上角的书架上,“我给你们调下角度。”
相机对准两个小孩儿后,陈威按了拍摄键,坐回了陆小贤身边。
“我跟你说啊,”陈秋初正经了些,交代温煦,“我等下会唱歌,唱给你的……”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相机,十分谄媚地说了一句:“还有我亲爱的爸爸妈妈的!”
他转头,温煦腰都笑弯了。
“你少装,”陈威在他们背后插话,“小子,别在那儿演。”
陈秋初朝父母,很认真地回了句:“没有,孝顺着呢!”
他看向温煦,“别笑了,录着呢,我刚话没说完,我会唱歌,但你不许停下手,听到没有,继续专心弹。”
“好,”温煦先止住笑应了,然后反应过来,立马皱起脸,“那怎么可能?”
“那我不唱了。”陈秋初平静说。
“那怎么行?”温煦脸更皱了。
陈秋初哭笑不得,无话可说,手在钢琴上拍了下,以示自己的态度。
温煦被他这一动作和表情逗笑了。
陈秋初也笑了出来,“不许停,听到没?停了你就完了。”
“好,”温煦憋住笑坐正,“我努力,来吧。”
“我们争取一次过啊!”陈秋初手覆上钢琴。
流水一般动听的前奏响起,温煦都不知道该看他手还是脸,最后在前奏结束前,才决定专心看脸。
“因为梦见你离开……”陈秋初唱,且弹了第一句词。
温煦一动不动。
陈秋初停下了,转头朝着温煦,大声一句:“离开~~~”
温煦一副恍然模样,手在钢琴上,嗒嗒了两下。
陈秋初瞪着他,“能不能我第一句的时候就跟上?”
“秋初,”温煦苦着脸看他,“你知道的,我很难一心二用。”
“你今天必须一心二用!”陈秋初狠狠地咬着牙,“实在不行你把我的声音屏蔽一下,只专注弹,今天我们四手联弹才是重点。”
“可我想听你唱歌啊,”温煦看着他,“再说了,你不是唱给我的吗,我怎么能不听呢?”
陈秋初深吸了口气,“那你别弹了吧,只听着,就当刚才你白学了。”
“但我想跟你四手连弹啊。”温煦很认真地说。
陈秋初听明白了,朝温煦大腿上扇了一把,“你故意惹我的是不是,温煦?”
温煦笑了出来,抓住陈秋初打他的手捏了捏,“嗯,不气你了,我这次好好弹,来吧。”
“好好弹啊!”陈秋初最后安顿了声。
温煦点点头,手放上钢琴。
陈秋初重新开始,弹过前奏,开口,“因为梦见你离开……”
温煦看着陈秋初,弹了他的嗒嗒。
陈秋初满意笑起来,“我从哭泣中醒来。”
温煦嗒嗒。
“看夜风吹过窗台,”
嗒嗒。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陈秋初紧盯着温煦,跟他一起弹出嗒嗒嗒嗒嗒。
陈秋初放心了,之后的词,认认真真每句都对着温煦唱:“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高潮部分,每句词的后半句,温煦都跟上了对他而言,属于高难度的五个键。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
最后一句“陪在你身边”一起弹完,陈秋初续完尾奏,整首曲子顺利结束了。
陈秋初朝着温煦张开双臂,温煦抱住他。
陈秋初拍拍温煦背,因为父母在看,他只能气沉丹田地感叹了句:“搭档,我们的合奏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松开温煦,看了看他脸,实在是很想亲,一起完成了这么大一件事,居然亲不到。
“天作之合!”陈威到他们边上取相机,顺嘴夸了句,“你妈妈都看哭了。”
“啊?”陈秋初将目光焦点对准陆小贤,怪不得弹完半天了她都没声。
陆小贤用纸擦着眼底,“我没事,这歌词写得好好啊,看着你们我想起我和你爸了。”
“你原来是想起我了啊?”陈威凑到陆小贤边上,搂住她。
“一点点,”陆小贤笑了出来,“主要还是他俩。”
陈秋初拍了下温煦肩膀,俩人一前一后朝夫妻二人走来。
陈秋初在陆小贤一侧,拉着她已经生了皱纹的手,没说什么,朝她笑着。
“看看刚录的。”陈威一只手点开播放键,将相机举在空中,给周围三个人看。
陈秋初坐在了沙发沿上,另一只手偷偷拉住温煦手。
温煦在他侧后方,另一只手抓着他肩膀。
很多事,过去了,以上帝视角再去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当时有多气,事后就有多好笑。
视频一开始,几个人就笑得不行。
安安静静又听陈秋初唱了一遍后,视频结束。
陆小贤摸摸肚子,“好饱啊,我最近都不想吃甜的了,听首曲子听腻着了。”
“妈!”陈秋初攥了下陆小贤手。
陈威合上相机,“听曲子还能听腻着了?俩人弹唱得挺清爽的啊。”
陆小贤笑了下,没接他话。
“爸,相机给我吧,”陈秋初伸手,“这视频我要传三份到电脑,手机和MP3上。”
陈威递给他,“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们三个传。”
“唉我真要啊,”陆小贤抬头看着他,“给我传一份啊。”
“行,”陈秋初笑答,“既然我爸也要了,那咱家人手一份了啊!”
陈威被他逗笑,笑了笑没反驳。
“今天下午吃点儿什么啊?”陆小贤问:“明天要走了,今天一点儿都不想动火了。”
“你们想吃面吗?”陈秋初看着夫妻二人,“咱家也不常吃面。”
“想啊,”陆小贤瞬间来了兴致,“是你说的阿来的那个面吗?”
“嗯,可好吃了。”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
“那就面吧,”陈威附和,“我们家真的好久好久都想不起来吃面,尝尝看你小子一天天在享什么福。”
陈秋初笑了起来,又看了眼带着笑的温煦,“我享的福,那可是泼天的大!”
他说完,起身揽过温煦肩膀,朝后说:“那我们做去啦!”
两个小孩儿进了厨房。
陈威看着陆小贤,问她:“回家真的没问题吧?”
“应该没事了吧,”陆小贤靠在陈威肩膀上,“好多年都没做噩梦了,而且有孩子们呢,俩人闹腾几下,应该就都过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陈威轻声说:“就咱俩的话,我还怕你又想起以前呢,但带着俩孩子,就完全属于时过境迁了,风和那地方很漂亮,山清水秀的,你再也见不到,我还一直觉得挺可惜的,幸好我们秋初同学想到要带阿来回风和啊。”
“我跟你说,”陆小贤凑到陈威耳朵边,一股八卦语气,“秋初还跟我说,他以后要和阿来回风和养老。”
陈威看着厨房俩人背影,笑了出来,“那我们去哪儿养老?”
“我也想是风和,”陆小贤脸上带着欣慰的笑,“你知道秋初跟我说了这话之后,我内心里暖洋洋的,一片春暖花开的那种感觉吗?像你说的,风和本来就漂亮,你退休了我们回去安度晚年,我们埋在那儿了,看两个孩子回来养老,说不定百年后,我们四个两两相依为命的人,会在风和团聚。”
“很美好,老婆,”陈威手指拨了拨陆小贤耳边的头发,“不用等我退休,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回去。”
“好,”陆小贤长舒出口气,“这次回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一片嗦面声。
“秋初你好口福啊,”陈威咽下口面,“怪不得你以前还偶尔嚷嚷着吃面,这几年再没提过呢,吃到绝顶美味的了啊。”
“妈妈妈,”陈秋初着急忙慌地说,“你听听我爸说的话,他说他跟了你没口福,还说你做的面不美味。”
“陈秋初你小子,”陈威装模作样咬了咬后槽牙,“把你留在风和吧,我们三个回来,省得你整天找我茬!”
陆小贤停下嘴看陈威,“你觉得你有多大能耐,能把秋初留风和,然后把阿来带回来?”
陈威摇了摇头,“当我没说……要不把我留风和吧,我原地退休。”
“你留着吧,”陆小贤笑着,“俩孩子还得上学,我还得回来开店。”
陈威叹了口气,“孤苦伶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