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女人逐渐泣不成声，即使陈曲奇看不见她的脸，也知道女人一定哭得很厉害。

老葛见自家女儿哭起来，顿时也慌了。

“小翠啊。”他叹气，“不是爸想给你们添麻烦，实在是你也知道，盛全他没那耐心，再说一个男人家家的，点儿都不懂事，我是说想尽快给他找个老婆让他收收心，可他也不争气啊……”

小翠的哭声愈来愈大，老葛实在没办法，摸索着弓下腰，从床头柜子的缝隙里掏出张银行卡。

他人不年轻，手背处的皮肉松软，密布着黄斑，老葛把银行卡攥在手里，紧了又松，终于做好决定往小翠手里塞。

“是爸没用，打个工还能把腿摔坏，唉，算了，不想说这些，这钱你拿着，千万别给你哥讲，听到没。”

小翠的哭声停住，她别过脸，抽噎着把卡推回去。

“你以为我要你这点钱？我不要，到时候又说我欠你的。”

老葛的表情严肃起来：“一家人什么欠不欠，这传出去像话吗！”

小翠正要说话。

“爸——”

葛盛全的声音。

小翠连忙用手背揩掉眼角的泪，老葛也不再多说，把银行卡塞到小翠兜里，摆摆手让她走。

等到小翠下去的时候，老葛叹口气，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路虽然和常人有微微的区别，但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卧病在床，满脸虚弱。

陈曲奇趴在瓦片上，眼睛看呆。

再上来的是葛盛全。

他照旧吊儿郎当模样，鞋不好好穿，趿拉着拖鞋，常常不是耳边夹着根烟就是嘴里咬着烟，抽的也不是大牌子，几块钱一包，说起话来，张嘴闭嘴都是臭味。

“还装呢，再装久点，我看她恨不得马上就甩手走人。”

老葛拿起摆在柜子上的陶瓷碗，他仰头喝口水，再说话时，脸上满是无奈：“我这不也是想她多陪我几天嘛。”

葛盛全大喇喇往后一仰，坐到椅子上，翘起腿：“所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呗，养多少年也没用，白眼狼。”

“她是白眼狼，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老葛气不打一处来，陶瓷碗砸到柜上，没喝完的水溅出来，在柜面湿出半块水痕。

“叫你找个正经婆娘不找，就喜欢在外面东搞西搞，你说说这么些年你都干嘛了，有叫家里人放过一次心吗？”

“哦，哦哦，放心，娶个老婆把她带家里，像你年轻时打我妈那样打，你就能放心对不对？”

老葛眼睛瞪得硕大，指着葛盛全：“你，你——”

葛盛全满脸无所谓，他从身上掏出盒黄果树，拨开盒盖，发现里面没烟时皱了皱眉，索性捏紧烟盒，随手往地面扔。

“行啊葛盛全，又拿以前的事呛你老子，是，我是打过你妈，可她得癌症跑医院不是我掏的钱？是不是最后医院没救回来也要怪到我身上？”

葛盛全掀起眼皮：“我可没这么说。行了，不扯这么多，给点钱，过两天还你。”

“前几天不是给你了吗？又没了？”

“我那边资金需求大，没办法。”

“没有。”

“哦，给了那女的是吧？行，我去问她要。”

吵吵闹闹，下楼的声音。

“葛盛全，你真是半点脸都不要，爸给我的钱我凭什么给你？我回来这几天就没见你照顾爸，家里老鼠把米都吃光了也没人管，还是我买的老鼠药回来，你呢，你到底在家干什么啊？”

“哟，现在长本事了，葛翠，敢连名带姓叫我是吧？小时候是谁看你饿得要晕了偷吃的给你，结果被爸妈打个半死，又是谁为了让你能写字读书去干脏活累活，现在要把我撇干净？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葛盛全！”

男人的声音软下去：“妹，当我借你的，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

话音慢慢低落，再没翻出花来，灯火渐熄，陈曲奇从房顶上下来，一路嗅闻到外面的后院。

太多气味混在空气里，而陈曲奇抓住其中一缕。

最终，它在堆积的垃圾堆里，找到那股似有若无，有些熟悉的味道。

它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刨出来。

只见包装上面赫然的几个大字——灭鼠王。

夜色越渐黑，风轻轻拖拽着叶片，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发出反复挣扎的细微动静。

属于人类的手臂搭在膝盖，陈曲奇以蹲着的姿势，慢慢歪过头。

“跟了我这么久，好玩吗？”

不远处细草哆嗦两下，紧接着，沙沙声渐起。

陈曲奇攥紧手心，眼睛直勾勾盯着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