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英语的听力结束时,温砚秋摘下耳机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像潮水般涌进考场,和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名为“结束”的网。他检查了三遍姓名考号,才在监考老师收卷的提示声里,将笔轻轻放在桌上。
抬眼时,正撞进陆清和的视线里。Alpha支着下巴坐在斜前方,卷着一支笔在指尖转,显然早就答完了题,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晒足了太阳的大型犬,尾巴尖都在悄悄晃。
温砚秋的耳尖倏地热了。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文具,指尖却在颤抖——不是因为考试紧张,是别的什么,像揣了颗滚热的桂花糖,甜得发慌。
走出考场时,六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店的黄油香,还有远处冰粉摊的红糖甜。穿校服的学生们涌成潮,有人抱着同学尖叫,有人把试卷撕碎抛向天空,白色的纸片像突然下起的雪。
“温砚秋!”陆清和的声音挤过喧闹传来,带着穿透人群的清亮。
温砚秋转身时,被人一把捞住了后领。Alpha的手心滚烫,带着户外暴晒后的温度,像块暖手宝贴上他的颈椎。“跑什么?怕我吃了你?”
“谁跑了。”温砚秋挣开他的手,把画板袋往肩上拽了拽,布料蹭过锁骨,有点痒。“同学聚会去不去?”他问,眼睛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和陆清和的影子梢梢碰在一起。
“不去。”陆清和答得比谁都快,“一群人灌酒瞎闹,没意思。”他凑近一步,雪松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过来,“不如……”
“去外面住。”温砚秋突然抬头,打断他的话。
陆清和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住了。
Omega的脸颊被晒得泛着粉,额角的碎发沾着细汗,眼神却亮得很,像淬了光的玻璃珠。“就今晚,”他补充道,声音有点硬,像在宣布什么决定,“庆祝解放,就我们俩。”
周围有同学打闹着跑过,撞得陆清和踉跄了一下,他顺势扶住温砚秋的胳膊,指尖触到Omega校服下温热的皮肤,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温砚秋挑眉,故意摆出平时打架时的架势,眉峰挑得高高的,眼底却藏着点紧张,“我说,去民宿住一晚,我订好了地方,离这儿两条街。”
陆清和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突然低笑出声。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行啊,”他伸手揉了把温砚秋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乱糟糟,“听你的,温老板。”
温砚秋拍开他的手,耳尖更烫了。“别动手动脚。”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民宿藏在老巷子里,爬满爬山虎的石墙上开着零星的紫花,木门上挂着块“晚香”的木牌,推开门时,铜铃“叮铃”响了一声。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浇茉莉,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指了指二楼:“阁楼那间带露台,通风好,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
阁楼确实小而精致,木地板踩上去发着“吱呀”的轻响。露台摆着张藤编桌,能看见远处屋顶的青瓦和掠过的鸽子。温砚秋把画板袋扔在墙角,走到露台边,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不是真的桂花,是他信息素的淡味,平时藏得很好,只有在放松时才会漏出点甜。
“发什么呆?”陆清和从身后靠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要不要出去买点吃的?我看到巷口有家卤味摊,鸭翅看着不错。”
温砚秋回头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锁骨。Alpha穿着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雪松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像浸了雪水的木头,清冽得让人发晕。他猛地后退半步,撞到藤椅的扶手,发出“咚”的轻响。
“你靠这么近干嘛?”他捂着手肘皱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陆清和低笑,眼底的光像揉碎的星子:“怕你被风吹跑。”他转身往屋里走,“我去买卤味,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捂住发烫的脸。指尖触到皮肤时,想起刚才撞进对方怀里的瞬间——陆清和的心跳很稳,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像敲在他心尖上的鼓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陆清和的聊天框。置顶的对话框停留在昨晚,他发了句“晚安”,对方回了个揉头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句“明早考场见,别迟到”。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打下“买点冰啤酒”,又觉得不妥,删掉,换成“少买点辣的”,发送时指尖还在抖。
陆清和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卤味摊的油纸袋渗着油香,还有个塑料袋装着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甜。他把东西往藤桌上一放,擦了把汗:“老板娘说冰镇酸梅汤免费,给你拿了两杯。”
温砚秋接过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稍微压下了心底的燥。酸梅汤里浮着两颗话梅,他抿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像只被酸到的猫。
“慢点喝。”陆清和笑着递过纸巾,指尖擦过他的唇角时,停顿了半秒。
温砚秋像被烫到似的偏头躲开,抓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Alpha的视线落在他的下巴上,喉结轻轻滚了滚,没再说话,低头拆卤味的包装。
暮色漫上来时,巷子里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漏下来,在露台上投下斑驳的影。两人靠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选C”说到“暑假去不去海边”,卤味的辣混着酸梅汤的甜,在空气里酿出点微醺的黏。
温砚秋的话渐渐少了。他觉得有点热,不是天气的原因,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像有只小兽在五脏六腑里钻,搅得他坐立不安。后颈的腺体也开始发沉,带着熟悉的酸胀——他的发情期,比预想中提前了两天。
“我去洗个澡。”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抓起换洗衣物就往浴室冲。
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镜子里的人脸色泛红,眼底蒙着层水汽,后颈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像有朵桂花要从那里开出来。他从包里翻抑制剂,指尖却在包里摸了个空——早上收拾东西时太急,落在家里了。
“操。”温砚秋低骂一声,额头抵着镜面,冰凉的玻璃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别的Omega不一样,他的发情期来得又急又猛,信息素会瞬间失控,像决堤的洪水。以前都是提前备好抑制剂,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水声哗哗响着,他站在淋浴头下,用冷水冲脸,试图压下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热。可身体像被点燃的干柴,冷水浇上去,反而溅起更旺的火苗。桂花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浓得化不开,带着Omega最原始的渴求,在狭小的浴室里盘旋。
他必须出去拿手机,给家里打电话送抑制剂。
抓毛巾擦身体时,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布料。穿T恤时,后颈的腺体突然一阵尖锐的痒,像被羽毛狠狠搔过,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推开门的瞬间,温砚秋腿一软,差点摔倒。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露台的灯笼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昏黄。陆清和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听见动静时猛地回头,雪松味的信息素瞬间炸开,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收着锋,像怕伤着他。
“砚秋?”陆清和的声音发紧,猛地站起来,“你怎么了?”
温砚秋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喉咙却像被堵住。桂花味的信息素在他开口的瞬间彻底失控,浓得像浸了蜜的桂花酱,铺天盖地地裹向对面的Alpha。他看见陆清和的瞳孔骤然收缩,雪松味的气息猛地变浓,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侵略性,却又硬生生顿住,像被无形的线拽着。
“抑制剂……”温砚秋扶着墙,指尖掐进砖缝,声音碎得像被揉过的纸,“我忘带了……”
陆清和的脚步顿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底下却有岩浆在翻涌。“我去给你买,附近药店……”
“来不及了。”温砚秋摇着头,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朝他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