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开口,对面沉默已久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不是边月预想中的问罪,而是一个让边月听了有些错愕的问题,他问:
“你的家乡在何处?”
幽深的目光一寸寸从对方畏惧不安的脸移到被风吹乱的白色发丝,白色金色多么的罕见,罕见的人罕见的物件,对方到底从何处来?
萧璟翘长的眼睫颤颤,天生异色的瞳孔是他从小逃不开的的罪孽烙印,世人唾骂他是妖物灾星,自小他便被隔绝在人群之外,漫长的岁月中,萧璟早已默认自己是这世间唯一的异类,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习惯了冷眼早已把孤独刻到骨子里。
初见眼前的女人,看到对方那头异于常人的头发他瞳孔微缩心中一颤,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看到她,萧璟恍惚有了一种同类相逢的酸涩感。
昨夜看到那几张画像,看到画像中还有另一个生有金色头发的人,萧璟心中再次一颤,心中亦是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这些人从何而来,在那个地方还有多少个如他们这般的人?
男人的问题让边月有些错愕,她愣了好一会抬眸瞧了对方几眼,见他幽深的眸中没有杀意而是带着几分好奇,若如实告知自己不是大晋国的人对方会不会把她当成敌人给杀了?
边月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对方嘴角扯了扯,脸上带着假笑,她道:“将军会把我给杀了吗?”
萧璟面无表情抿唇不语,执剑的手依旧垂在身侧。
片刻。边月深吸一口气颇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她回答道:“回将军,我的家乡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极大可能是回不去了。”
男人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如你这般的人是否很多?”
闻言,边月再次愣住,蹙着眉思索对方的问题,片刻,她伸手撩着垂到面前的头发,手中摸着有些粗糙的头发,边月原本拧着的没骤然展开,她抬手捻着一缕发丝看了几眼神情有些恍然大悟,怎么就忘了她这头白色头发在别人眼中定是很怪异吧。
对方生有异瞳看到她生有一头白发,所以会有遇到了同类的感觉?
那两张照片上除了她,明奕的头发也是与众不同,所以对方才会问她从哪来像他这般的“异类”是否很多?
边月越想越觉得是如此,于是她思索了一番,心中列出几个答案,片刻,她淡然回答道:
“在我的家乡,世人都会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很有自己的个性,大家都很喜欢有个性的人,有无数与众不同的人,有人全身白如雪有人全身黑如墨,有人眼睛蓝如海水有人生有不同颜色的眼睛,人们的头发有无数种颜色,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不会厌恶彼此……”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萧璟,声音温和语调轻轻缓缓,说出的话像条无形的小蛇爬进耳朵里顺着耳朵往心口方向游曳而去,痛痒却无法捉摸,
“在我们那边,拥有不同颜色眼睛的人很稀有,我们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
画面来到别处,自林中目睹杀戮后,陀岩惊惧万分连滚带爬跑回部落,人刚进入部落便晕了过去,等他再有意识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变得清晰,见到的是夫勇焦急的面容。
夫勇伸手轻拍着他的脸,嘴巴一张一合,等陀岩彻底缓过来才听清夫勇的话,他问夫烈他们人在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陀岩目光呆滞,他缓缓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天色昏暗,漆黑的屋内燃起了火堆。
屋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族长和几个男子走进屋内,族长那双锐利的眼睛径直看向陀岩,他语气威严质问:
“伙度拜呐,本了噶古?”发什了什么事,他们人呢?
木榻上,陀岩开始浑身冒着冷汗哆嗦打颤,回想起林中的惨剧他四肢就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嗓音嘶哑带着恐惧道:
“怪人……伙度殆尽”怪人把他们都杀了,怪人
陀岩断断续续几度哽咽,用了很长时间才把在林中的遭遇一一说出来,等他说完,屋中一片死寂,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族长都张大了嘴巴一副错愕不可置信的模样。
族长面容黝黑,眉眼深邃锐利,他撑着木拐杖听陀岩的诉说,听罢浑浊的眼睛眯起来,手中的木拐噔噔噔敲着地面,他转身便离开了屋子,出了屋子望着昏沉的天色,嘴中喃喃说了一连串无人听清的话,表情带着怒意和决绝。
死去的十几个人都是部落里健壮的猎手,是部落所有人的臂膀,如今一个怪人就把部落臂膀斩断,威胁如此之大若不把这威胁除掉,部落离灭亡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