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卡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周围的几位宾客纷纷侧目,嘴角挂着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笑。
他们的目光在杰里米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合时宜的摆设。
“卡特小姐,可不要这么说。这位杰里米先生以前是个军人。”一位穿着绛紫色礼服的夫人用扇子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说不定只是沃尔特殿下喜欢这样的。”
“可不是。”另一位与他们交谈的男人接话,揶揄道:“殿下当年还兴冲冲地特意上了个军事院校。看来兴致不改。”
“不过,自从醒来之后就不怎么见客了。我还以为他身体不适呢,原来……是在庄园里藏的人拿不出手。”
他们说着,目光又瞟向杰里米。
杰里米端着果汁,面色平静。
他听得懂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无非是说他不配站在这里,不配站在沃尔特殿下身边。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艾薇·卡特见他不吭声,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加了一句:“不过也是,殿下日理万机,身边确实需要个体贴的人伺候。只是……有些人可能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杰里米.雷蒙德,罗恩王朝的皇储,需要的是一位与之门当户对,与之匹敌的伴侣。”艾薇.卡特跟他说话的时候头高高昂着,漂亮的天鹅颈在他面前展现无余。
帝星的时尚无论受到什么样文化的冲击都从未改变过。热衷于像艾薇.卡特小姐这样的,皮肤白皙,身材窈窕,浑身上下充满了尊贵优渥的生活熏陶出来的优雅贵族。
世代的财富与地位积累让他们面对所有人都如此骄傲、自信、优雅。不可一世。
杰里米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正要开口……
“艾薇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所有人同时噤声。
沃尔特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杰里米身后。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礼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挺拔修长。只是那双沉郁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一潭深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殿下。”艾薇·卡特微微屈膝行礼,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眼底却闪过一丝惊慌。
沃尔特没有看她。
他走到杰里米身边,站定。
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在聊什么?”沃尔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没什么,”艾薇·卡特连忙道,“只是跟雷蒙德先生聊了几句闲话。”
“是吗?”沃尔特侧过头,看了杰里米一眼。
杰里米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追究。
今天这场宴会是为了安抚贵族们的,卡特家作为其中一个领头家族,不该在这个时候被横眉冷对。
沃尔特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艾薇小姐,”沃尔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体面,“杰里米是我的行政助理,是执政厅正式派遣的公务员。他在这里,是因为工作需要。”
“希望各位……不要中伤他。”
他说中伤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扫过周围那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
那些人纷纷低下头,假装对酒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至于其他私事。这与诸位无关。我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汇报。”
“好了。”沃尔特转身,轻声道,“杰里米,跟我来。”
杰里米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两人穿过走廊,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沃尔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杰里米脸上。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杰里米笑了笑,“殿下,这样的小事不需要您亲自处理……”
“我知道。”沃尔特打断他,“但我不能让人那样说你。”
杰里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执着着什么。
杰里米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沃尔特也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然后杰里米开口:“殿下,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
沃尔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的手指抬了一下,似乎想碰碰杰里米的手,又缩了回去。
只轻轻道:“走吧。”
……
宴会继续进行。
长桌上的餐点换了一轮,音乐也换了一首。贵族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杰里米重新站到了角落里。
他不想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有些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卡特侯爵——艾薇的父亲,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酒杯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请安静一下。”
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卡特侯爵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沃尔特,微微躬身。
“沃尔特殿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恭敬,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今天是个好日子。也是我们瞻仰伟大罗恩皇室辉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