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 藏书阁--------
阁楼内杂乱无章,书籍与经卷随意堆积,光线昏暗得让人难以看清,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亮。
在窗边的小桌旁,澹台烬正伏案抄经。他的神情平静如水,仿佛外界的纷扰都无法波及他的内心。
一支毛笔在他的手中轻盈地舞动,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出淡淡的痕迹。
一只乌鸦不知从何方飞来,悄然降落在书桌上。它的尾羽闪耀着靛蓝色的金属光泽,喙尖上凝结着来自景国的霜花。
乌鸦歪着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澹台烬。在昏暗的光线下,乌鸦的羽毛呈现出幽蓝色,似乎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你从哪里来?” 澹台烬一边抄经,一边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期待得到回答。
乌鸦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几声嘎嘎的叫声,那声音在静谧的阁楼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叫声在澹台烬的耳中却像是某种特殊的语言,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原来你来自景国。” 澹台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真巧,那是我的出生之地。你去过景国王宫吗?那是天底下最恶心的地方。”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厌恶,仿佛景国王宫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反感。
乌鸦仿佛理解了他的话语,再次发出一阵鸣叫,那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信息。澹台烬侧耳细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专注。
“你说你目睹了巫医焚香施法,嗅到了病人的腐朽气息,还有焦虑的大臣们……那应该是景王,那个理应被我称作父亲的人,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澹台烬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将这些话语娓娓道来。
在藏书阁的回廊中,一群婢女经过时,注意到一只乌鸦在阁楼上对着这位质子鸣叫,仿佛在进行一场对话。
“你们看,你们看,他又在和那只乌鸦交谈了。”一位声音有点嘶哑的婢女跟一个粉色衣衫的婢女兴奋说道。
粉色衣衫的婢女说:“这算什么,我前几天还看到他跟青蛙,蚂蚁聊天了。”
紫衣婢女揪着帕子上的并蒂莲刺绣冷笑说:“你们说二小姐喜欢他什么。人又笨,又孤僻,还喜欢跟鸟儿聊天。前几天我听周全抱怨他每天都去习武,连个招式都记不住。”
灰衣婢女摸着脸颊憧憬,喃喃自语:“也许就是那张脸吧,我看那胭脂馆里长得美的花旦和小生们,都不及这个质子的十分之一呢。带着些许惋惜,继续说道:“不过啊,让他习武实在是太可惜了。以他那张脸,若是去唱戏,肯定能迷倒一大片观众。说不定还能哄得二小姐更加开心呢,否则,等到二小姐对他腻了,在府里活的连前院的旺财还不如呢。”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婢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光有脸可没用,我听说质子在景国的时候就不受宠,来了我们国家更是被当作下人一样对待。二小姐若是真喜欢他,只怕是要吃苦头的。”
身穿粉色衣衫的婢女叹了口气:“是啊,二小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呢。不过话说回来,自从质子来了之后,咱们府里倒是多了几分热闹。”
紫色衣衫的婢女撇了撇嘴:“热闹?我看是晦气吧。一个不受宠的质子,能带来什么好运。”
灰色衣衫的婢女却有不同的看法:“话也不能这么说,质子虽然不受宠,但好歹也是个皇子。万一哪天景国皇帝后悔了,把他召回去,那咱们可就沾光了。”
一群侍女在楼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完全不顾及阁楼上的澹台烬和乌鸦。澹台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议论。
但今天有所不同,她们在谈论“以貌取人”?难道叶夕雾也是因为我的外貌而对我好吗?去见情郎?她究竟有多少个情郎呢?还是她对我感到厌倦了。
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只是静静地倾听着乌鸦的鸣叫,仿佛在与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你说,他是否真的相信那些巫医的法术能挽救他的生命?”澹台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嘲笑那个即将逝去的王者对生命的执着与愚昧。
乌鸦再次发出几声鸣叫,似乎在回应他的问题,又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见解。澹台烬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马车内====
春桃凝视着倚靠在自己肩上沉睡的二小姐,她的脸色苍白,仿佛病入膏肓,与出游时的她判若两人,回盛京的路上,她一直沉睡不醒。
她的意识沉入记忆的深渊,五百年的岁月化作琉璃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澹台烬不同的面容——质子时期的苍白,景王登基时的阴沉,衡阳宗月下的柔情,最终定格在星辰陨落的殉道瞬间。
她梦回了那个在逍遥宗无忧无虑的自己,她还梦到她的女儿,在梦中活泼可爱,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她还梦到自己与澹台烬在盛国当质子的时候,一脸冷漠的说:我是怎么想的重要吗?你们欺辱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你们想而已,我改变不了你们。而我,无论有气有恨,都没有意义,我活得已经够累了,没有力气去想其他。
她还梦到还看到了澹台烬在景国成为景王时的情景,两人在泼寒节的街头奔跑,躲避着寻觅他们的大臣。
澹台烬紧紧捧起她的脸,深情地告诉她:“我不需要其他人的喜爱,只要你愿意喜欢我就足够了。”然而,她却闭上了眼睛,未曾目睹澹台烬那近乎虔诚的神情。她那时候几乎想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但是她不敢,不能
梦到了在景国大婚的时候,澹台为她披上他亲手绣的嫁衣。而她却在洞房花烛夜,亲手将那六枚灭魂钉打入他的心脏,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问她:“为什么....”
梦到在衡阳宗天池边沧九旻,亲吻着她,坚定的告诉她:”我绝对不会变成魔神,变成你最害怕的那个样子。
梦到他成神后,自殉同辈道。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苏苏,这次我们说真的不复相见了。”
“不要”脸色苍白的黎苏苏在梦中呢喃着,泪水滑落时,她袖中重羽绫突然显现焦痕。沉睡时藏在怀中的景国铜钱,此刻生出斑斑铜绿。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那些梦境如同利刃般割裂着她的心。
她梦到了自己回到五百年前,成为了叶夕雾,那时的她与澹台烬之间充满了误会与仇恨。她梦到自己为了拯救苍生,不得不做出那些残忍的选择,每一次都如同在心上割下一块肉。
梦醒时分,黎苏苏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春桃担忧的脸庞。“我们到哪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春桃轻声道:“快到盛京了,二小姐您再坚持一下。”
在睡梦中,她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失去澹台烬的痛苦,那种感觉就像心被撕裂一般,让人无法忍受。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会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澹台烬真的已经离她而去。
她不禁开始担心起澹台烬在府里的生活。不知道他是否吃得好、睡得香?有没有人照顾他?他会不会想念她呢?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让她愈发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