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见与越荒州也没想到,罅隙之内各个幻境之间居然能如此轻易地互相干扰。
他们一开始试着向幻境攻击,却发现攻击打出去后都落在了空处,没有任何反馈。
何不见注视着已经开打的对面,灵机一动,向着对面伸出手,竟然轻易就探了进去。
随后他和越荒州直接运起遁术,轻松穿过了间隔来到了这边。
进来后,何不见也有了些理解。
看来这幻境对执念缠身的人极具束缚力,而和这份执念无关或者根本不受这份执念影响的人,则可以自由进出。
他们的到来,似乎也影响到了执念幻化出的场景的稳定。
在何不见与越荒州落下后,林乐止才感觉到脖颈处一片濡湿,他抬手摸了摸,发现颈间多出了一道极细的伤口。
如果剑峰再偏一寸,他就要被削掉脑袋了。
何不见叹息一声,对林乐止道:“这又是何必?”
罅隙里的执念得到魔气的浇灌,如同蛰伏于地面下多年的笋忽然得到春雨灌溉一般,猛地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但再深的执念形成的也仅仅是巨大的幻境,不是真正的空间。
他们彼此能互相看向,也能听见所有的交谈。
何不见知道作为外人,他没资格开口说什么或者劝什么。
只是林乐止最后的问题,多少也触动了他。
“我不该开口,但我还是有一句话想说——”
“有些问题明知答案,何必问出口?太过执着,有时候只会伤人伤己。”
……
罅隙之外,污血逐渐蔓延到了一地漆黑的粉末和碎骨上。
霎时间粉末和碎骨被污血吞没,下一刻污血的表面剧烈的翻涌起来,不断有巨大的血泡形成又破灭。
污血越来越多,翻涌的血泡也越来越多。
血池的这一角,简直如同被煮沸了一般。
“哦?”一道慵懒的女音响起。
一个乌发如云、身着石榴裙和白纱罗衣的女子悬空漫步于血池之上,若何不见在场,他也能认出来,此人正是曾经给自己传过消息的合欢宗掌门应云乱。
应云乱走到翻涌的血池表面,带着兴味地注视着表面翻涌的血泡。
“恨?怨?不甘心?”应云乱轻轻捂嘴,笑出了声来。
“你还是不懂啊,你会被抛弃、被焚烧殆尽,不是因为其他,就是因为你太弱小了。”
“只要你足够强大,玩弄他的人就是你;只要你足够强大,恐惧被抛弃的人就该是他。”
“把自己的性命魂魄都压在他人身上,所以你才会输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血池表面逐渐鼓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泡,血泡光洁的表面隐隐有张漂亮扭曲的面孔。
啪。
下一秒血泡破碎,嘣出的血沫没有沾到应云乱的白纱罗衣分毫,全部被魔气挡了下来。
“愤怒吗?痛苦吗?憎恨吗?这就对了。”
“谁把你点燃了,你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只要你告诉我,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血池不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应云乱听后也不由得面容一凝,喃喃道:“闻人道殊吗?”
本来她进来只是想探听些消息,再看看能不能夺到一些天魔血,却不想得到了闻人道殊复苏这样一个惊天消息。
那……
既然如此,这岂不是个给无定找麻烦的好机会?
无定可是惑心掌门寄予厚望的弟子,应云乱有自知之明,她与无定修为差距太大了,凭她不可能给无定造成什么阻碍。
但是闻人道殊却不同了。
若能帮闻人道殊一把,哪怕只是给无定找一些麻烦、破坏他合道的机会,都是极好的。
应云乱满意地垂眸看着血池,一道浓郁的魔气自她手中涌出,注入了血池内。
“很好,那我就帮你一把。”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何不见的话,林乐止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大笑起来,笑到有些站不稳身体,还要靠幻化出的凶兽支撑身体。
“真是……”林乐止注视着何不见,眼中露出择人欲噬的凶光,“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看你不太顺眼了。”
“我一直想说,你那张永远置身事外、永远一副看客模样的脸,可真是令人恶心啊。”
“可能那俩个剑客看不出来,但我见得人多了,我能看出来。”
“总会有那么一种人,永远冷眼旁观别人的喜怒哀乐,永远用那种看客的眼光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如同在看一出连环戏!”
“我一直在想,那只是因为事不关己罢了!”
“何不见,要是有一天这些执念自你心底而起,你也能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有些问题明知答案,何必问出口’这样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