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检查室的门打开了。颂恩从里面跑了出来,小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欢快地扑向米洛:“哥哥厉害不,一声没哭!”
“雄父!我好啦!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希亚笑着蹲下身,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看来结果不错。”
“那是当然!”颂恩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我可是很勇敢的!”
医疗虫也确认了颂恩和米洛没有问题,希亚这才放心的要带他们两个离开。
颂恩正和米洛你追我赶的跑着要离开医院,却在走廊的转角处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菲利克斯!”颂恩眼睛一亮,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直接抱住了对方的腿。
菲利克斯正坐在轮椅上,肩胛微微塌陷,军装虽依旧笔挺,却空荡得仿佛挂在衣架上,再也撑不起昔日那令人敬畏的威严。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月光下凝结的霜,薄得能看见皮下蜿蜒的血管。
那双曾令敌虫闻风丧胆的眼眸,如今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像被雾气遮蔽的寒湖,深邃依旧,却少了往日的锐利与炽热。
他身边的副手紧紧跟着他,保护着他,看到是颂恩才放心后撤一步。
“菲利克斯…”颂恩从刚才的欣喜转换成了担忧。
菲利克斯的呼吸很轻,很慢,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指尖微微颤抖——那里,是辐射毒素侵蚀最深的地方。
那是一种缓慢而残忍的侵蚀,像无数细小的虫在骨髓里啃噬,日日夜夜,从未停歇。
他从不呻吟,从不皱眉,可那紧抿的唇线、额角渗出的冷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正承受的痛苦。
原本已经被控制住的疾病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格外严重。
他手中握着刚才和颂恩一样的药剂瓶,这几日不间断的检查弄的他有点厌烦。
但是听到小虫崽清脆又包含担忧的声音,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他低下头,看见颂恩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空。
那双纯粹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欢喜与担忧。
那一刻,菲利克斯一直紧绷的神经,竟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想抬手摸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可手臂刚抬起,便因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僵住。他咬住牙,将那阵从脊椎炸开的痛楚压回喉咙深处,只轻轻将手落在颂恩的肩上,力道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掌心。
“好久不见了,崽崽。”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却努力放柔了语调,温柔的对颂恩笑了笑。
颂恩却已察觉不对:“你又生病了吗,不要怕,把药剂喝下去,医师治治就好了!”
菲利克斯怔了怔,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就喝。”
颂恩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包装纸闪亮的糖果,那是刚才医疗师给他的,他没吃,吃完糖冰淇淋就不甜了。
“一闭眼,一张嘴,咕咚一下就喝下去了!你看我,刚才就喝了一大瓶,一点都不怕!”
颂恩表演着自己的勇敢。
菲利克斯看着掌心那颗糖,彩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暖暖的。
他将糖果小心翼翼地放进军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我听你的。”
从颂恩身后追上来的希亚上前,看着菲利克斯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
他知道,菲利克斯的病,并不是普通的病。那是远征时留下的辐射后遗症,是连帝国最顶尖的医疗技术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菲利克斯上将,”希亚的语气难得严肃,“你的身体……”
菲利克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雄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真是倔强的雌虫,希亚没在多说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还没有和您表达感谢。”
在颂恩走丢的时候,菲利克斯得到消息,也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帮忙寻找颂恩。
菲利克斯把目光落在颂恩身上,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在他想起自己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的日子,想起那些因为辐射而失去的下属,想起自己曾经以为毫无意义的生命的时候,让他看到了不同的风景。
让他觉得或许活着,也并不是一件全然痛苦的事情。
“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应该天天开心。”
希亚没有在多说什么,而是让颂恩继续和菲利克斯说话。
菲利克斯的副官看了一下时间,虽然他也想继续让颂恩和菲利克斯继续聊天,但是时间到了,还是不得不提醒菲利克斯去做检查。
就这样颂恩和菲利克斯挥手告别。
颂恩从医院大门冲出来的那一刻,仿佛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飞鼠,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整个世界。
午后的阳光热烈而明亮,毫不吝啬地洒在他小小的身上,将他周身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颂恩蹲在路边刚想触摸花坛里矮矮的鲜花,就被希亚拉住。
“路边花坛里的鲜花不可以随便触碰!”
颂恩撅着嘴“为什么啊?”
“因为一般宠物星兽会在花坛里尿尿,你不嫌弃就摸。”
颂恩立马后退一步,连忙摇摇头“不摸,不摸!”
“雄父!雄父!我们还是去吃冰淇淋吧!”
颂恩仰着小脑袋,脸颊红扑扑的,像两颗熟透的果子。
希亚看着崽崽活力满满的样子,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牵住颂恩和米洛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活力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那我们去买冰淇淋,再去海边玩。”
希亚愉快的笑了笑,带着两个崽崽享受着美好的日光。
“走喽,去吃冰淇淋!去吃冰淇淋!”颂恩欢呼起来,拉着希亚往前跑去。
那家冰淇淋店装潢一看就是崽崽喜欢的,颜色暖暖的,绿色的小玩偶挂在墙上。
巨大的落地窗外摆满了盛开的星兰花,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颂恩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指着柜台上的招牌:“我要最大的草莓味暴风雪!要加双倍的饼干碎,还要彩虹糖粒,还有……还有那个会发光的果冻!”
“我也是!”米洛跟在颂恩后面也奶声奶气的要着和哥哥一样的冰淇淋。
“雄父你不吃吗?”颂恩看着他和米洛都有冰淇淋,而希亚却没有。
“好吃的当然先给你俩,雄父是成年虫了,随便吃点就好。”
希亚坐在位置上示意颂恩和米洛先吃。
“雄父~”
“你也吃!”
颂恩和米洛都伸出勺子,示意雄父也尝一口,雄父太可怜了。
结果下一秒,服务员亚雌就端着像一座小山一样高的冰淇淋放在希亚面前。
“雄子,这是您点的至尊豪华版冰淇淋,一共五种口味。”
至尊的冰淇淋果然和颂恩他们的冰淇淋不一样,不仅大小比他们手里的大了三圈,顶端还插着一个精致的小勺子。
希亚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雄父是成年虫就应该吃大点的。”
“雄父坏坏!”
颂恩和米洛异口同声的说道。
不过颂恩和米洛也没闹着非要换,而是享受的吃着自己的冰淇淋。
颂恩嗷呜一口吃着冰淇淋,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希亚止住,咽下去才可以开口说话,吃东西不要说话。
“雄父,明天我可以买这个甜甜的冰淇淋送给菲利克斯嘛,他今天也吃了苦苦的药,太可怜了。”
希亚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菲利克斯忍住没有叹气,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颂恩的手背上:
“我需要问一下他的副官是否可以,菲利克斯生病了不一定能吃凉的,但是下次见面我们可以先带一束鲜花,祝他早日康复。”
颂恩乖巧地点点头,“好的,那我要给他买最漂亮的鲜花!”
“好,我们颂恩真棒。”希亚心中感慨,崽崽总是心灵纯净,愿意把最美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分享。
吃完冰淇淋,希亚带着颂恩和米洛来到了海边。
希亚给颂恩安排了沙滩椅,戴上棕色的小帽子,配上墨镜,两只小脚丫拍打着浪花,带来一丝丝凉意和咸咸的味道。
“好可爱啊!”
周遭的雌虫发出善意的笑声。
“还是当小虫崽好,好惬意,啊…好想给崽崽找个班上啊!”
只是路过海边的上班族羡慕的说道。
颂恩感觉后脖颈一凉,好像有虫要害崽崽。
沙滩上还有其他的小虫崽,当别的小虫崽还在挖沙子的时候。
颂恩拿着小铲子开始了自己的创作,他画画的天赋非常高。
在湿润的沙滩上随手一画,一个活灵活现的小螃蟹就画出来。
“崽崽,可以给小弟弟也画一个吗?”颂恩旁边的小幼崽看见颂恩画的小螃蟹,闹着也要一个。
“没问题”
颂恩只是拿起铲子,随手就又画出来一个。
“还能画别的吗?”周遭其他的小虫崽围过来,他们也在旁边画着玩。
颂恩点了点头,几乎小虫崽说什么,颂恩见过都能画出大概模样。
旁边带着弟弟的雌虫看见也忍不住写了一个不开心。
“大海啊,带走我所有的不开心吧!”
雌虫真心祈祷,下一秒一个浪花打来,冲刷掉了开心二字。
大海的回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