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笑了下:“跟我上来吧!”
到了二楼,阳光更盛,陈飞或许是特别喜欢晒太阳,把采光做大了最大。林溪指了指门口放着几盆绿植的房间,对他说,“这间,去吧!”
“谢谢。”萧衍道了谢,推开了门。
屋内,陈飞,所有人更喜欢叫他“飞叔”而不是boss的年长者,很显然正在等他:“小萧,随便坐,想喝什么?茶的话我给你泡,咖啡的话,让下面的小年轻去点。”
“绿茶。”萧衍坐下,下意识的绷直下背,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了。随后,他好像意识到飞鸟的氛围没那么紧绷,也就稍微放松了些。
陈飞也没理这个小动作,给他泡茶。动作是真的一点都不讲究,任何茶道在陈飞这里好像都成了浮云,但泡出来的茶汤,倒是清亮异常。
陈飞把茶汤推到萧衍面前,开门见山:“那次星眠来问你,剧本该怎么办这件事,是我们让他问的。”
“我猜到了。”萧衍回对方。
“但其实,您可以自己,或者让林总来问。”
飞叔这才慢慢带出了想说的话:“小萧,世界总是你们年轻人的嘛!我呢,没上过什么正经的学,也没读过什么书,我十来岁就开始在码头跑了——按照现在的劳动法,我那会是不是还算童工?我那工头,是不是都算违法了?”
萧衍温和的笑了下,算是回复。他没说话,是因为知道陈飞话还没说完。
“所以啊,干了三十五六年的,我是应该退休了嘛!去陪陪我老婆,和她一起好好把我女儿带大嘛!这个才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你说,是不是?”
萧衍没回他是不是,也没回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陈总,我对带孩子,不是太熟悉。”
“不如您直接告诉我,想和我谈什么?”
陈飞哈哈的笑了下:“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那我直说了哈,”陈飞将一份协议书,推到他面前,“看看,你在里面是乙方,如果你签字的话。”
萧衍接了过来,不是橙果惯用的烫金文件夹,就是普通的几张A4纸,用蓝色的长尾夹夹着,首页宋体二号加租字体打印着《飞鸟实业经营权授权协议》。
他翻到最后,林溪已经在丙方那里签完了字。至于甲方,自然是陈飞。
往前翻,条文更是简洁到令人发指。
没有橙果法务部惯用的、绕来绕去的,需要读好几遍才能让人读明白的条款,这份协议书,用最简洁明了的文字,如手术刀般犀利划清了各方的权利义务——
“1.1 各方合作期间,甲方对于单笔超过人民币伍佰万元(?5,000,000.00)的投资、收购、担保及资产处置等事项,拥有一票否决权。在此金额之下,甲、丙双方皆对于目标公司有完全自主决策权,甲方不得干涉。”
“2.3 乙方担任公司执行CEO(首席执行官),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战略规划、艺人经纪业务;丙方担任副总经理,协助CEO工作,并负责公司人员管理及风险防控。”
“3.5 经审计所计年度净利润,扣除场所及设备维护、人员成本、政策合规等必要运营支出后,乙方可享有剩余可分配利润的百分之十八(18%)。”
等等……
他抬眼看陈飞,满眼诧异。
“我们法务的风格,不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写太绕的文本,能用一句话说清的绝不写两句话——她说别耽误她下班磕cp。她应该也在楼下,看不明白我让她上来?”陈飞给他解释了个完全不需要解释的点。
萧衍合上了文件,声音有些发涩:“陈总,会不会……太轻率了?”
“哪里轻率了,来,小萧,我来给你算笔账哈!”
“别看飞鸟小哈,星眠真的挺能给我赚钱的。飞鸟去年一啊年,有差不多五千万左右的净利润,看着很多是不是?但是嘞,时代会变,我的宝贝女儿会长大,我不可能再在飞鸟上投入全部精力。那两三年后,AI大行其道,我们岂不是要腰斩?”
“但如果我有一个执行合伙人的话,只要他能维持住现状,都比腰斩要好吧?”
“小萧,我也活了四十五六岁了,我自认为自己的长处是在看人,也不是在和飞鸟的竞争对手们抢市场。”
“但……陈总,”萧衍微微皱了下眉头,“您难道不需要先……观察一下我?”
总不见得是陆星眠男朋友就没问题了吧?——当然,这句话,他没直接说出来。
陈飞再一次大笑了声:“观察过了哈!小萧,你其实,已经做过两次选择了。”
“重大的选择,并不需要很多次,一两次就够了。”
萧衍有些不解。
陈飞说了下去:“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您请说。”
“星眠过敏的那次,他可是让你别去的,还记得吗?”
“诚然,你可以解释为,这也是你和你前司之间的博弈,但这种博弈,你能说没有星眠本人的因素在里面?你真要博弈,有n种方法,也不至于选这个。”
“而第二次,不就在最近吗?”
“是顺着程家那对父子,在一个看似光鲜的位置上,像一个傀儡一样的,欺骗自己继续过下去。还是,选一条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成的路,继续走下去,你不是也选择了吗?”
“甚至说……”
“应该还有其他公司也向你抛出橄榄枝了吧,论体量,论前景,应该远在我这家小公司的前面。但你今天不是愿意过来了?”
“还是因为星眠吧!”
“小萧,翻到7.3条看一下。”
萧衍重新翻开,第7大条的条款只到7.2,7.3条是陈飞自己写上去的——
“乙方需要亲自负责陆星眠的一切重大演艺决策。此条款为核心义务,乙方不能推卸责任。乙方推卸责任,甲方可以随时解约。”
陈飞笑笑,对他说:“这条我们小丁还没经过润色哈!”
“陈总。”萧衍皱了下眉,他其实不愿意在一开始就说这个——陈飞确实没说错,林溪的时间精力不足以让她负责全部的艺人,在五月份那会,在他最初认识陆星眠那会,当陆星眠和林溪一块来给他送那个剧本的时候,他就看出来——
陆星眠身边其实是缺个管他的人的。
更多的时候,陆星眠自己把自己还管得挺好的,这确实省心,但如果考虑到对本人的未来,这种放养,还是草率了一些。
他应该还能走很长一段的花路。
他的时间精力,也确实应该从一些繁琐的事情上,抽离出来一些。
“看出来了吧?”
“既然对你来说,感情比利益重要,尊严比权力重要,那么……这份合同,怎么能算轻率呢?”
“我们小丁可是说了,她的业务水平比你们橙果那帮连真话都不敢说,只会甩锅的法务高太多了。”
“她这份合同不可能没写好。”
“你敢说她没写好,她也给你旷工。”
“所以嘞,回去看下,然后签了哈。哦哦哦,当然,我让小丁把那条润色一下~~~”
萧衍合上了这份协议。
日光温柔,照在屋内的一屋子绿植上,它们还随着风轻轻的摇曳,和他刚来时门口的那些树一样——像更温柔的欢迎,和更温柔的接纳。
“陈总,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说哈~~”
“需不需要把我和林溪的职位换一下?”或许,对飞鸟更熟悉的林溪来做这一把手会更合适些?
飞叔立刻手摇的都和摇花手差不多了:“别啊,她都等了半年多了,我再找不来人她就快把她儿子丢到我家里去了。说我养一个女儿是养,不如再养个儿子。”
“放心吧小萧,大家都很想你过来。”
“回去想想哈,我们都等了半年多了,也不差再等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