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陆星眠动了一下。
小李这时候也发来了消息:“萧哥,你叫他醒来吧!酒店的餐饮最晚到十点半,过了点需要点外卖,还是别让陆哥吃外卖了。”
萧衍回了个“ok”。
“星眠,醒醒,先起来吃点东西。”他伸手,搭上陆星眠的手腕,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皱眉,随后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想醒却又不愿意醒。
很显然,陆星眠在此刻根本没分辨出是谁叫他,他只想再多睡会。
“星眠,”萧衍只能再唤他一声,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是我,醒醒。”
熟悉的声音,让陆星眠勉强有了反应——他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掀开一道缝。眼神也还是涣散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失焦地飘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落定在萧衍脸上。
“哥哥?”哑得厉害的嗓音,是过敏还没完全好的表现,“不是让你别来嘛……”
很多情绪,都在这一句话里。或者说,都在这个带着尾音的“嘛”字里。
一点点的诧异,一点点的惊喜,一点点的撒娇,甚至,还有一点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能搞成这样,多少也是被激的。
因为某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关于自己要不要掺和进去,甚至要不要遭这趟罪之前,他其实想起了那天他带着芒果慕斯去萧衍家里后,他俩在阳台上的对话——
“哥哥,你们当年也不可能……”他应该表达了这个意思,然后后面还说了一些。
“我知道。”
“我倒是觉得你当年动了几分心。”
“陆星眠,再说你现在就回去。”
其实那时,他是希望自家萧总监能说全的。这场对话留了一个小小的钩子,终于在这一刻以这种形式爆发。
确实想替你分摊掉一些,也想,再确认一些什么……
萧衍没立刻回话,他一下子还没听出来最后那一丝藏得太深的委屈。
他先用手背贴了贴陆星眠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不然发烧和过敏一起来,就不是睡两三天的问题。
“嗓子哑成这样,少说点话。”他给小李发消息,让他去取餐,“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再睡。”
“哥哥……你真不用过来的,山路那么难走,你还要上班。”
“陆星眠!”是真的想训几句,但看对方这个模样,还是把口气放软了下来,“那我上次生日那天,让你别来,你不也来了?”
“哥哥……”
萧衍再说话都有些无奈了:“星眠,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哪怕是被追逐的那一方,也不可能永远只享受被人追的快乐——如果,按照你所说,你现在算我男朋友的话。”
虽然人一点力气都没有,但陆星眠还是扑向了萧衍的怀抱。
后者伸手,接住了这个拥抱,将他揽在怀里。
“哥哥,我觉得……”陆星眠想说说他的猜测。
萧衍打断了他:“你林溪姐从头到尾对我说了遍,别再说了,你需要休息。”
“其实……我知道你会来的。”在人怀里安静了会后,陆星眠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话。
萧衍一下没听明白,倒不是没听明白这句话本身,而是这句话的潜台词。因为陆星眠说这句话的时候,包含的情绪太多了。他们也算认识了一段时间,陆星眠无论之前在对外的公众形象上,还是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没有过那么……脆弱过。
生病确实可以放大人的脆弱,但前提是得先有这一份脆弱存在。
这小祖宗这份委屈又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他愣生生听出了一种自己辜负他的感觉?
他大概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台词。
——我知道你会来的,但我还是怕,怕你可能不来。
谈恋爱比较麻烦的一个点在于——
有些事会在你根本想不到的时间节点发生;
而有些话,总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就不得不说。
萧衍其实已经经历过几次了,在这段也能用“突如其来”这个词形容的感情里。他觉得他向来“懒得干啥啥”的性格,真得改一改。
“星眠,”他决定直接问,“我做了什么,还是……没做什么,让你这么委屈?”
他怀里,陆星眠沉默了一会,才回他:“你也这么,照顾过他吗?”
“……”这醋吃的,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上去的?”萧衍还是有些不解。
“你上次,阳台上,你没把话说全。在我对你说,先动心的人好像是你的时候。”
“……”得,怪他,确实怪他。
“是怪我,怪我没和你说清楚。”萧衍叹了口气,头一次觉得话说一半真不是什么好事。
“我那天就该该告诉你的,你根本不需要为顾南风费任何心。他是会影响到我,但早就不是现在,而是在好些年前。”
“你当然可以掺和进来,但不可以这么折腾自己。”
“哥哥……”陆星眠在他怀里挣扎了下,他想看着萧衍,说完接下来的对话。
但他男朋友只是把他抱紧了一些:“你还是让我抱着说吧,这样你或许能感受出来我有没有说谎,或者——情绪有没有起伏。”
语言会说谎,但身体动作,永远不会。
心跳,也永远不会。
“星眠,诚如那天说的,我对音乐不是太懂。所以,你也得允许我有一个看错人,或者说动错心的曾经。”
“但我再不懂,我又不是白痴。是真情实感,还是半真半假的利用,我分不清?”
“能分清情感里复杂的成分,是我小时候,在我那些亲戚那里,就学会的生存之道。”
“你对我说的是,他喜欢的是我的偏爱,换个人也一样。但你只说对了一半,他偏爱的其实永远只有一样东西——轻松也优裕的生活,而不是任何人的感情。我们做个假设,即使现在,即使此时此刻,如果有人对他说,再被刺我一次,就能换回曾经的生活。”
“我相信,他的选择是,毫不犹豫的再做一次。一如当年。”
“有些人确实有情,但他们的感情太单薄也太廉价,很容易就能被一些也很廉价的东西买断。”
到这里,萧衍停顿了下。然后,陆星眠听到了一声接近无奈的叹气:“你不一样。”
“如果我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那我真的是白活这几年了。”
“陆星眠,你不需要,也没有这个必要,和别人比我对你的认真。”
“比不比这件事上,你真的得向陆鸢学习一下。公司里太多人对她提过顾南风,有一些甚至当着她的面说她永远也比不上顾南风。小丫头一律认为他们有病。”
“她的原话是,‘有病吧,性别都不一样比什么比呢?’”
而等这段长对话结束后,陆星眠能感觉到萧衍的心跳确实快了一些,因为他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还有……我可从来没照顾谁,还需要照顾到床上去。”
陆星眠本来还有些挣扎的动作,在这句话后,倏然顿住。
雨季已经过去,明月高悬,山风清新。
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陆星眠现在很想把人按在床上亲——和他生日那天一样,这样他应该能再听到一些对方情动之时发出的声音,也能再能看到对方差些失控的样子。
情侣之间吧,有时话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用再往下说了——亲吻,拥抱,或者再做些什么,就足够了。
“哥哥……”他把人抱紧了一些,脸颊亲昵的蹭了下对方,“那你这两天再‘照顾’我一下……”
萧衍想掐他,因为他在这个对话里,听到了陆星眠惯有的一丝撒娇。
或者更近一步的,蛊惑,勾引,都可以。
“正儿八经的那种照顾,哥哥,你想什么呢?”看来心情是好多了,带了调侃的笑意。
“……”自己懒得多说的毛病,好像也不用改?
“哥哥。”
“嗯?”
“爱你。”
回他的是轻轻的笑意,“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