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被蒙在鼓里的谢清尧还以为那些新衣不得阿离欢喜,掩下心中失落道:“阿离今日怎么了?”
“你……你尝尝这碗粥。”
谢清尧何等人物,立马闻弦知意,执勺喝上三大口,随后一通乱夸,就见对面小姑娘脸上笑意越叠越灿,一双眸子亮晶晶,就差把“是我做的”四个字贴脑门上了。
末了,谢清尧看向一旁帛叔,装模作样地问:“今日这粥是谁做的?”
帛叔十分配合地道:“姑娘做的。”
段离听了夸,面上心里都很喜滋滋,自己也尝了一口,觉得虽然没有凌大哥说得那么此粥只应天上有,味道也还是很可以的。
“阿离怎么想到要学做菜了?”之前可从没在他面前提过,口风真紧。
“总不能在你府上吃白饭。”
谢清尧听了,虽觉得略显生分,但她想为他做些事,他自没有理由拦着。思及此处,忽觉有另一条思路豁然开朗,于是状似无意地提一句:“过两日我再买些团云瑰丝糕回来,店家说是年前最后一批了,开春才会再卖。”
段离当下就苦了脸,她练成一道新菜式要耗的功夫可不止两天,到时候让她拿什么还他,总不能再煮一回鸡肉粥吧?
谢清尧见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感情是不想欠他,一码抵一码,条理分明得很。于是他接着道:“阿离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下个休沐日陪我下棋怎么样?”
因为总也赢不过他去,下棋于段离是货真价实的煎熬,而谢清尧很喜欢看她低顺着眉目拼命思考的样子,颇觉有趣。
段离一听,立马借坡下驴道:“好。”
应完了才发现,原来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又心虚地低下头去喝粥。
腊月十四,是谢清尧年前最后一次休沐。接下来几日里各部府衙陆续停印封档,将一年的事清毕,随后百官就会开启从小年夜至落灯的悠长假期。
天空阴阴沉沉好几日,终于在今早飘下蒙蒙细雪。初时只有三星两点,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等到午饭时雪势渐起,树上房上就蓄了片片洁白。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点程度的雪还积不起来。
因坐着闲乐的两位主子都身康体健,房内的炭火并没有烧得很旺。即便如此,臭棋篓子段离的额上还是浸出了薄薄一层汗。
段离知道自己不善此道,但她属于越挫越勇的类型,不会输多了就掀桌跑路。若是真不想下,回绝了便是,所以也不算谢清尧在逼她,更何况今日是自己应下的。
好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有所长进,不会再像开始时候五步就被人将死。今天有那么好几回她都觉得险些就要赢了,再练练,说不定今晚之前就能将凌大哥干趴下。
这头段离绷住表情,故作高深莫测状,眼里流露的那一抹狡黠却没有逃过谢清尧的眼睛。对他而言,和阿离下棋纯粹就是在逗小姑娘玩,就是再给她八百年时间,只要她没恢复记忆,就决不可能赢过他去。
原因无他,现在的段离思路非常好懂,她就喜欢靠最强力的那些子冲入敌营大杀特杀,一旦这些车马炮被折掉,就只剩下干瞪眼了。而不论怎么迂回矫饰,她瞄准的也都是敌方重要角色,似乎认为一往无前地打掉对方重要兵力就迟早能赢。
而真正的行军打仗必须环环相扣,士兵素养、武器装备、粮草马匹、地形地势、军情虚实,有时看似不起眼的一两步就能改换乾坤,这些事情,于铁血烽烟中幸存下来的谢清尧可谓刻骨铭心。
谢清尧看着面前人儿自以为快要暗度陈仓,眼神中还带了两分挑衅,不由笑笑,信手落下一子,然后任她继续冥思苦想去了,自己则转头看向房外。
金陵城,雪。
这两样东西组合起来,于他就是再惨痛不过的回忆。雪下在西北,荒原上天寒地冻,敌军蛰伏不出,对他们这些将士而言就是围火把酒恣意喧闹的安逸日子。虽寒冷艰苦,但只要战事不起,不会有骨肉同袍流血丧命,身后山河无恙,便是福。
往后那七年,他极少回京中过冬,偶尔有事也不过短住。宁肯去别地孤身看家家新桃换旧符,也不愿待在金陵城,碰上不知何时会下的雪。
谢清尧收回目光,温柔缱绻地注视着眼前人。
去年没有下雪,冬日里王府空落落,却因为知道这一个人也在金陵,心境便与往年不同。当时谁能想到,如今他已可以与她围炉茶话,任凭雪满帝都,心间自有无边三月阳春色。
满室暖融的寂静,被门外一声通报打破。
“殿下,小姐来了。”
谢清尧虽有些不满自己与阿离的二人时光被打搅,对这个淘气惯了的表妹向来也要多宠三分,于是非常平和地回道:“让她进来吧。”
才说完,就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