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焰闻声抬眸,眼底还盛满了望向她的温柔与隐秘贪恋,心底正藏着未曾说出口的缱绻心意,闻言瞬间僵住。心底骤然一空,无边无际的慌乱猛地席卷四肢百骸,他嗓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惶恐,下意识起身逼近她,想要抓住这最后一丝来之不易的温存,“什么结束?”
流玉抬眸望他,目光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亦无半分愧疚,字字轻浅,却句句诛心,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温柔幻想,“我当初接近你、纠缠你、日日撩拨你,不过是和友人打了个赌。赌我能不能破你的道心,让无情仙君动一次情。”
“如今你动心了,道心破了,我赢了。这场戏,该散了。”
一语落地,寒风骤起,宛若寒冰彻骨,冻僵了整座玉清殿的温度。
阳焰僵在原地。
他熬过了数月自我拉扯的极致煎熬,扛住了道心崩塌的惶恐不安,抵住了满世仙众的冷眼嘲讽,终于放下千年戒律,正视自己的满心偏爱,心甘情愿彻底沉沦。
可转瞬之间,便被最爱的人告知,他倾尽所有的心动与沉沦,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一场无关风月的骗局。
巨大的空洞与酸涩席卷他的四肢百骸,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自持。
千年清冷自持、傲骨铮铮的仙君,第一次乱了所有分寸,褪去了满身绝尘清冷,只剩下卑微的慌乱与无助。
他快步上前,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力道紧绷至极,既不敢用力过重伤了她,又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彻底消散无踪。素来无波无澜的深邃眼底,翻涌着惶恐、偏执与近乎破碎的哀求,沙哑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流玉,别走。”
“上仙,赌约已结,我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她轻轻挣开他颤抖的指尖,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一丝留恋。
“于你无意义,于我有。”阳焰不肯放手,再度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困在原地,眼底泛红,盛满了狼狈与偏执的执念,“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一步步闯入我的清净世界,是你让我动心破戒。你不能赢了就走。流玉,我心悦你,留下来,好不好?”
月下白衣染霜,昔日绝尘仙尊,此刻卑微纠缠,苦苦哀求。
他明知她凉情戏世,明知自己全盘皆输,明知这场执念从源头便是荒唐骗局,却依旧舍不得半分放手,甘愿被困在这场虚妄里,沉沦终身。
四目相对,流玉笑了,“你爱我。”
“哪怕我是坏女人也爱吗?”
他不知晓此话的含义,脑补千万种可能后,声音沙哑,“爱。”
气氛静了下来。
良久,流玉的声音无半分暖意,“可我不爱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你。”
她用力挣开他的桎梏,身姿利落后撤,洒脱的背影未曾回头一眼,彻底斩断了两人所有牵绊。
看着空落落的掌心,阳焰气息一滞。
哈,真是坏女人啊。
明明是她亲手融化了他千年冰封的道心,亲手点亮了他孤寂千年的岁月烟火,最后又亲手无情掐灭,徒留他一人困在无尽相思里,岁岁煎熬。
真是,坏女人啊。
阳焰孑然伫立,自此,这份无望的执念深深扎根心底,不得解脱。
千年岁月倏忽而过,尘封的记忆终于尽数归位。
此刻的流玉浑身僵硬,久久无法平复。
她从未想过,自己从前竟这般凉情薄幸。
她亲手玩弄一位千年仙尊的真心,将他的深情执念当作赌约玩物,肆意招惹,决然抛弃,留下满盘亏欠与千年遗憾。
巨大的错愕与愧疚席卷全身,压得她心口酸涩,让她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失神之际,流玉抬眸,目光沉沉落在眼前的花念身上。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当年的她招惹阳焰,又决然抽身,留他千年相思。花念这张与她别无二致的面容,恰好成了阳焰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慰藉与寄托,是他穷尽千年寻来的执念替身。
愧疚、难堪、酸涩、自责,一系列复杂情绪层层交织,密密麻麻裹紧了她的心脏。
一场年少荒唐的赌约,困住了阳焰千年深情,错付了无辜纯粹的花念,酿成两段无人救赎的千年悲剧,而始作俑者,原来都是当年凉情妄为的她啊。